晨光,如同一位技艺最精湛的画师,正以无与伦比的耐心与柔情,细细描摹着桃花谷的苏醒。那光,并非利剑般骤然劈开夜幕,而是如同饱含水分的巨笔,蘸着稀释了的、带着暖意的乳白与淡金,从东方的山脊线开始,一层层,一片片,将那厚重的、墨蓝色的天幕,缓缓渲染成通透的鱼肚白,继而晕开朝霞初现的、羞涩的粉橘色。薄雾,这山野间最灵动的精灵,尚未舍得离去,它们缠绕在黛青色的半山腰,流连于墨绿的林梢之间,给静谧的村庄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不断变幻形状的细纱,使得远山近树、屋舍田垄,都仿佛悬浮在一个朦胧而温柔的梦境里。鸟儿们,这山林天生的歌者,刚刚开始它们一天的序曲,最初的几声啼鸣清脆而带着试探,仿佛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间最后的安宁,只在枝叶间跳跃,留下断断续续、如同珍珠落玉盘般的音符。
最早打破这晨光与薄雾共同守护的宁静的,是村里那个总是顶着星斗就起身、要去溪边挑回第一担最清冽泉水的少年,石娃子。他瘦削的肩膀上晃着两只空木桶,嘴里哼着不知传了多少代、早已不成调却自有一股山野韵味的古老山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露水打湿的、略显泥泞的小路上。当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村口那棵如同守护神般巨大的老槐树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哼唱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平日里,那位须发皆白、仿佛与老槐树融为一体的无名先生,总是比他这最早的劳作者更早地出现在那块被无数岁月和身体磨得光滑如玉的树根隆起处,像一尊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沉默地注视着村庄变迁的雕像。可今天,那尊雕像的姿态,似乎过于沉静了,沉静得……让人心慌。
一种莫名的悸动攫住了少年单纯的心。他放下水桶,木质桶底与地面接触发出“咚”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踮着脚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无名先生依旧坐在老地方,背脊微微佝偂,依靠着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树干,头颅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微微低垂,银白色的发丝在渐亮的晨光中,每一根都仿佛凝固的冰丝,散发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那根陪伴了他无数个晨昏、木质已被手掌磨砺得无比温润的旧拐杖,依旧静静地、忠实地倚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扭曲,也没有弥留之际的迷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已与这清晨的微风、与脚下的大地、与头顶的天空彻底融为一体的平和与安详。甚至,在那布满深深岁月沟壑的嘴角边,还清晰地噙着一丝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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