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手看去,远处的海边有一块黑色的礁石,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脚上是一双草鞋,沾满了沙。
他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如礁石的一部分。
潮水涨上来,漫过他的脚,他不躲;潮水退下去,露出湿漉漉的沙,他不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方,望着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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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看海。我也看海。
我们就这样坐着,从午後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天黑。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明明灭灭,如无数人在眨眼。
海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的衣袍却纹丝不动,仿佛风到了他身边便自动绕开了。我知道,这不是神通,是定。一个人定了,风便不是风了。
那晚我们没有说话。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我就那样陪着。
饿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自己吃。渴了,他便捧起海水喝。我问他海水不咸吗,他笑了笑,说:「你觉得咸,它便咸。你觉得不咸,它便不咸。」我将信将疑,也捧了一口海水喝,咸得发苦。
他又笑了,说:「你还觉得它咸。」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解释。
第四天清晨,他终於开口了。
他先是指着海面上一条渔船,说:「你看到那条船了吗?那个打鱼的人,姓陈,村里人都叫他老陈头。他打了一辈子鱼,每天都是这样。天不亮出海,天大亮回来。有时候打得多,有时候打得少,有时候一条也没有。可他从不抱怨。他说,海给他多少,他便收多少。海不给,他便空手回来。明天再来。」
我问他:「他不觉得苦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觉得他苦,他便苦。他觉得不苦,便不苦。你看那海,它苦吗?你看这礁石,它苦吗?它们只是在那里,潮来了,潮去了,它们不增不减。人不一样,人记着。记着昨天打得多,便盼望今天也打得多;记着昨天打得少,便害怕今天也打得少。盼望和害怕,便是苦的根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如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我听在耳中,却如惊雷。
我问他:「先生在此看海多少年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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