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潭王对这老头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得不装出礼贤下士的贤王做派——嘴上比蜜还甜,心里比黄连还苦
——可他不敢不装。
赵好德手里那支笔,比他铁骨朵好使一万倍。
铁骨朵只能砸碎一个人的脑袋,赵好德一支笔能砸碎一个藩王的全部。
赵好德上任不过半年,潭王的暴行,他亲眼目睹的便装了一箩筐。
强抢民女、横征暴敛、私设公堂——哪一桩拎出来都够潭王死三回。
若是换作从前,他一定冒死上书弹劾,还长沙百姓一片朗朗晴天。
可那是从前。
半年前的一件事,把"从前"的赵好德彻底杀死了。
那是洪武九年的事。
赵好德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京城下了一场薄雪,不大,刚够覆住地砖缝里的青苔。
雪落在午门的铜钉上,化了,顺着门缝往下淌,像铜钉在流汗。
他穿着绯袍站在午门外,呵出的气凝成白雾,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像烧香时的烟。
午门上的铜钉让雪水擦得锃亮,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九九八十一只不眨眼的瞳仁,冷冷地盯着他。
他正在等一份奏章——从山西加急送来的奏章。
奏章的主人叫叶伯巨——山西平遥县儒学训导,从八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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