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潵焕在床上,咳咳咽着口水:“那年星楼得了天花,杜洵美这个婆娘跟着你去洋人医院给他瞧病,医生说是要住院,叫我拿几件孩子的衣服送去。我在她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个小红本,写着你最忌讳的五个字:中国共产党。”最后几句是边说边喘气,声音极轻却震撼着人心魄:“她是个共产党。当年你在河北遇见她时她就是了,别说她,他哥哥嫂嫂都是共产党都在延安。她不可能跟你走噻。”
梅专员心头的火越积越大,一刻都不想听这个人鬼不分的疯婆娘胡说八道些什么,鼻子里窜出的气呼呼颤抖着他的两撇八字胡,肿胀红热的鼻头和不瞑目般的眼睛。此刻心中尽是惨死病榻的二房太太和可怜的两个儿子……还有死样凄惨的小相好,以及腹中成了人形的女儿……自然还有他最不能接受的,如今唯一能陪在自己身边并且陪伴了十年的洵美,实为共党,潜伏在自己身边,骗情报骗感情骗了十年……
梅乙年像撒了绳的疯狗般向大太太的床榻扑过去,骑在他身上紧紧掐着她的脖子,只用力没有一刻松懈,他感受不到大太太消瘦的脖颈像干巴了的树根一般轻而易举的就掐断了,也感受不到两只手捆的太过用力指甲都鉗进了自己手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大太太或许第一下就断了气,就那么像死鱼般嗤愣愣的瞪着个早已寰了神的眼珠子。梅专员好一会才撒了手,听见他的妹妹,梅家的大姑奶奶梅乙蘋赫赫的在她的房里吊了两句昆曲的嗓儿,隔着梅宅的长短廊坊,深街浅巷,传来一阵幽绵的软语,像埋在江上的雾里。梅乙年瘫坐在床榻下,大太太垂下的手臂就在他旁边,但他什么都不顾了。
最终梅乙年只领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去了台湾,他没有按照所说的带着林沫愚的尸首去台湾,或许对他来说死了的人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三太太临走前被他关在这座飞阁里,让她自生自灭。三太太心牵梦挂的是自己的儿子梅星楼,每当她从飞阁的高窗下望流往重庆的江水,想着隔着海峡两岸的儿子,随着今不如昨的身子,活活饿死在了飞阁。
建国后梅宅周围的邻居闻到了宅子里的恶臭,踹开门收拾出了三太太的尸体,三太太的哥哥从延安赶过来,将三太太以烈士身份葬回了延安。
自此,梅宅人去楼空,三太太作为一名地下党却没能活在崭新的中国,怨气在宅子中越积越深,即便她魂魄已随尸首去了延安,怨气也还是难以消散。直至几十年后二太太长子梅星亭的儿子买回这座宅子,梅家宅院的爱恨纠葛才被重新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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