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夜色,照亮一隅。
元化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在苏凌说到激昂处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欣慰、慨叹、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微光。他拿起葫芦,又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久久无言。
“好,好,好......”
元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格外郑重。
“好一个‘是非曲直’,好一个‘公道人心’,好一个‘无怨无悔’!猴崽子,你能有这番见识,有这份心志,不枉老朽教你一场,也不枉......芷月丫头对你一片痴心。”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长辈看待值得骄傲的后辈时才有的眼神,但随即,那柔和之下,更深的忧虑如同水底暗礁,缓缓浮现。
“你所说的,站在你的位置,秉持你的心志,都没错。老朽......甚慰。”
元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油腻的葫芦表面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将更残酷、更复杂的真相,以不那么直接的方式,点醒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只是,猴崽子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却又字字如针,试图刺破苏凌信念构筑的、那层或许过于光亮的薄膜,“这世间事,尤其是这庙堂之上的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也并非......你眼中所见的那般简单。”
“一腔热血,一身正气,固然可贵,可若看不透水面下的暗流,摸不清那些真正推动棋局的手,只怕......壮志未酬,先折了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你道孔鹤臣、丁世桢之流,不过是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蠹虫?不错,他们是。但你想过没有,四年前那场波及甚广的赈灾贪墨,牵扯钱粮之巨,动用人力之广,影响之恶劣,绝非区区两个朝臣,哪怕他们身居高位,就能一手遮天、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至少,在当时,是绝无可能的。”
苏凌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元化抬手止住了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沉重的语调说道。
“当今天子,刘端。不错,他是式微,是被权臣掣肘,是被各方势力视为傀儡、招牌。但你别忘了,他依旧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是大晋法统所在,是这盘天下棋局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