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
伤口永远不会有干净的边缘,永远不会有新鲜的肉芽组织。
它只是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那些活死人不是躺着的,就是爬着的,或是靠着什么苟延残喘。
他们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关节僵了,骨头断了,肌肉萎缩了。
但他们必须动,因为如果他们不动,就会一直躺在一个地方,躺到身体和地面长在一起。
不是比喻,是真的长在一起。
他们的皮肤会黏在硬土上,伤口会渗出的脓液会像胶水一样把他们和大地粘合。
久而久之,他们就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像那些树,像那些草,像那些嵌在裂缝里的细胞碎片。
有些人已经和地面长在一起了。
他们的背是灰黑色的,和硬土一个颜色;他们的皮肤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和地面上的裂缝一模一样;他们的头发和草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草茎。
但他们还活着,还能听见,还能看见,还能感觉到疼痛。
只是他们动不了了。
他们的嘴唇还在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也许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也许是在诅咒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许只是在数数,数自己还剩下几颗牙齿,几根手指,几个还能转动的关节。
灵魂困在万物中的景象,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
那些树里有人。
不是树里长出了人形,是人的灵魂被困在了树的纤维里。
他们不是树的守护者,不是树精,不是树妖,是被诅咒的人。
他们曾经想过死,从悬崖上跳下去,把自己淹死在河里,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
他们死了,身体死了,但灵魂没有。
灵魂从尸体里飘出来,没有去天堂,没有去地狱,而是被吸进了离得最近的活物里。
人死了,灵魂会就近找一个容器——一棵树、一株草、一块石头、一只路过的鸟,甚至一粒飘在空中的灰尘。
被困在树里的人,意识还在,但已经和树的生长周期同步了。
他们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树叶上,能感觉到雨水渗进树皮里,能感觉到虫子啃食树干时的痒。
他们能感觉到树被风吹弯时的恐惧,能感觉到树根被石头挤压时的疼痛。
他们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年,十年,百年。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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