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抬眼,微微点了下头。
点名完毕,孟先生翻开书,也不多废话:“昨日讲了《孟子·公孙丑上》‘不忍人之心’一章,今日先提问。陈清文。”
陈清文站起来。
“昨日所讲,‘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这个‘乍’字,作何解?”
“‘乍’者,忽然、猝然也。”陈清文应声答道,“孟子用一个‘乍’字,大有深意。若是思虑之后再见孺子入井,那便是有所为而为,不是本心之自然流露了。唯有猝然之间、不及思虑的那一瞬,怵惕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方见得此心乃天之所与我者,不待外求,不假安排。”
孟先生捋了捋胡须,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继续说。‘怵惕’与‘恻隐’,有何分别?”
“怵惕者,惊也,是乍见之时的第一反应,是警觉,是震动;恻隐者,痛也,是警觉之后自然生出的伤痛怜悯之心。先有怵惕,而后有恻隐,二者虽同为不忍人之心的发端,却有先后深浅之不同。若无怵惕之惊,便无恻隐之痛;但仅有怵惕而不进于恻隐,则与禽兽之警觉无异矣。”
“嗯。”孟先生点了点头,“那‘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这三层否定,你再说说。”
陈清文略一思索,开口道:“孟子怕人误解,以为此不忍人之心是有所为而发,故连设三层否定。第一层,非为结交其父母;第二层,非为求取名誉;第三层,非因厌恶孩子的哭声而不得不救。三层否定,一层深过一层——先否定功利之交,再否定虚名之求,最后连‘因恶而救’这种被动的、近乎机械的反应也一并否定。三层剥尽,方见得此心纯然是善,无一毫人欲之私。”
孟先生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淡得像冬天的日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让陈清文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的周明远。
周明远立刻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页里。
孟先生没叫他。事实上,孟先生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叫过周明远回答问题了——上次月考,周明远的“孟子”一章答得一塌糊涂,孟先生当堂说了句“回去再读三年”,从此便再没正眼看过他。
课堂上继续讲新的内容,孟先生讲得飞快,板书也快,粉笔在黑板上噼里啪啦地响,底下的人奋笔疾书记笔记,只有少数几个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陈清文一边听一边记,之前他在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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