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巡捕房他来过几次，都是为了厂子里的事。工人打架、货物被扣、税务纠纷，都是些鸡毛蒜皮。但这次不一样。
值班的华捕是个熟面孔，姓周，三十来岁，脸上有几颗麻子，是他司机老周的同乡。以前刚到上海时在李启明的厂子里做过临时工，后来攀上高枝进了巡捕房。
周麻子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李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启明见到周麻子，心中暗想运气不差，一来就先见到了个熟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周老弟，今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人？在城隍庙菜市场那边，自己跪下来自首的。”
周麻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您消息倒灵通。是有这么个人，身上带着刀子，说是偷东西被人追才自首的。怎么了，您认识？”
“不认识，但我想见见他。”李启明说道。
周麻子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神色。“李老板，这事不太好办。人刚抓进来，还没过堂。按规矩，外人不能见。”
李启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美元，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周麻子的上衣口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家都是朋友，我车上丢了东西，我怀疑是这小子拿了，我亲自进去问几句话。”
周麻子的眼皮跳了跳。出手就是小一百美金，李启明可是够大方的。他左右看了看，值班室里只有两个安南巡捕在另一头喝咖啡，没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行，您跟我来。就五分钟，多了不行。”
李启明跟着周麻子穿过一道铁栅栏门，走进后面的羁押区。
走廊不长，两边是几间铁笼子似的临时关押室，有的空着，有的蹲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小混混。
最里面那间，金昌赫靠在墙角坐着，双手铐在身前，长衫上沾了灰，嘴角有一块淤青，大概是抓进来的时候挨了几下。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和李启明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认出了李启明，他跟踪了李启明这么长时间，早就把他的长相刻在了骨头里。
周麻子打开铁门，把人带出来，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会客室。
李启明坐在金昌赫对面，周麻子把警察撤走，留给两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金昌赫装作不认识他，眼神里的东西李启明看得很清楚，那是火，想要复仇的怒火。金昌赫太年轻了，尽管努力在装不认识他，可是眼睛里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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