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号地下室的时候,天还没亮。
铁门在身后合拢,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和汗臭。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到万百华靠着墙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沾了血的麻绳,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壶凉水和半包香烟。
葛三炮被绑在屋子中央的铁管上,手脚都用粗铁丝捆着,嘴里的布团已经被取掉了,嘴角淌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脸上青紫交加,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地上散落着几根断了的绳子头、一块碎碗片,还有一摊被踩得模糊的水渍。
"肯开口了?"周伟文问。
万百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前后折腾了快两个钟头。开始死硬,自以为硬汉。不过落在我们手里,说不说根本由不得他。"
他指了指墙角一台老式录音机,“都在里面了。”
周伟文走过去在录音机旁边蹲下,按下回放键,一个沙哑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日本人……日本人弄了很多假的法币,听说是从满洲那边运过来的,投进市场试试水……。”
“听说最近还有几台印钞机运来上海……德国的机器,新的,能印法币,做得跟真的没两样……"
"什么机型?在哪里?"
"我不知道机型,我说了我不知道!就知道……是木村太生牵的线,他带着一个日本工程师,姓什么……姓山田,对,山田……到处找合作的人,要找上海的印厂老板,还要找懂纸墨的……”
“他们选了华中那边一个地方,具体在哪儿我没去过,只听木村提过一句,说在嘉兴南面有个旧纱厂,改的……"
周伟文按停了录音机,转头看万百华:"嘉兴南面的旧纱厂?"
万百华点头:"葛三炮说他跟木村去过一次,车开到半路就被蒙了眼,只知道大概方向是往嘉兴走,最后闻到一股河水腥味和烧煤的味道,应该是靠水边。"
周伟文站起来,走到葛三炮面前蹲下。葛三炮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脸,肿成缝的眼睛挤出一丝光,嘴唇哆嗦着:"我都……我都说了,放我一条命……"
"木村太生在这个计划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是……他是日本陆军那边的联络人,专门对接上海的帮会和黑市。"葛三炮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杂音,"张老板……张啸凌跟木村见过三次,谈的是……等伪钞印出来之后,在上海这边的流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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