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式轻机枪,回到原先的指挥位置。
阵地上还能动的弟兄不到三十个人了。一个个靠在残墙下,抱着枪,脸上身上全是血,有的在抖,有的在笑,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大柱挨个看过去。
孙胡子还活着,半边脸被弹片削得血肉模糊,正用一块破布胡乱捂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个断了腿的司号员靠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把铜号,号身上全是凹痕。
赵大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慢慢坐下去,背靠着那截矮墙,把大刀横放在膝盖上。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手有一丝丝发抖。
颤抖着手掏出半包被血浸透的“哈德门”香烟,看了看,又无力地塞回去。
又打退了一波。但赵大柱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弹药所剩无几,全营能拿枪的凑一起,恐怕还不到一个连。
远处的枪炮声依旧隆隆作响,那是外围友军被死死缠住的信号。
第二集团军奉死命令守在这里,为的是把矶谷师团的精锐钉死在这方圆不足五十里的阵地上,好让汤恩伯的援军从侧背给日军致命一击。
可援军迟迟不见踪影,城内的守军,却已经快拼光了。
“营……营长……”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赵大柱转过头,是二连的指导员,一个姓刘的北平学生,戴着副缺了一条腿的眼镜,胸口中了一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努力地抬起手,指向阵地中央那根还没完全倒塌的旗杆。
那上面,一面弹痕累累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顽强地飘着。
“弟兄们……”刘指导员断断续续地说,“唱……唱个歌吧……让鬼子……知道……中国军人……还没……死绝……”
赵大柱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歌声,起初是沙哑的、零落的,从那个生命垂危的指导员喉咙里挤出来,像风中残烛:
“我们血战台儿庄……”
这声音太微弱了,但附近的几个士兵听见了,他们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哼了起来,声音大了些,却依然带着血沫的含糊:
“誓把鬼子消灭光……”
赵大柱猛地站起身,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盖过了阵地前沿零星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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