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邻拿起话筒,最后拨通了孙连仲的专线:“老孙,十二点整发动反攻。我现在就在指挥部等你的捷报,你那边每夺回一条街,我这边就放一通鞭炮给你助威。”
“虽然你听不见,但全徐州都听得见。”
电话那头传来孙连仲沙哑而坚定的笑:“长官放心,敢死队已经准备好了。台儿庄的每一块砖,我都不会白白交给日本人。”
李德邻放下电话,对徐祖贻说:“明天天亮之前,我不会离开这张桌子。命令所有参谋轮流值班监听前线各团电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地图,铅笔尖落在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圆点上,缓缓画了第二道圈。
比第一道更浓、更重。
……
天亮了,初升的太阳把半截烧焦的旗杆影子拖得老长。
赵大柱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缠着的绑腿被血浸透又风干,硬得像块铁皮,每一次挥动砍刀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经分不清这种痛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全身每一块即将散架的骨头。
阵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恶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单膝跪在一堵只剩下膝盖高的矮墙后面,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揩去糊在眼皮上的黏稠血污,瞪着前方那片被炮弹翻了几遍的焦土。
"手榴弹还有多少!"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营长,全营加起来不到四十颗了!"弹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平均分!每人至少三颗!"
"不够啊营长……"
"那就谁活着谁多拿!"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掷弹筒特有的闷响,紧接着几发炮弹尖啸着落在阵地前沿三十米处,炸开的泥土像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赵大柱把头压得更低,整个身体蜷缩在矮墙后,他能听见碎石子砸在钢盔上当当的响声,还有不远处一声闷哼,又有人倒下了,他甚至来不及扭头去看是谁。
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对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爆炸声刚有稀落的迹象,赵大柱就猛地从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匣子炮已经端在手里。
"上来了!准备……"
硝烟被一阵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了。黄压压的一片,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弯着腰呈散兵线快速逼近,后面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在交替掩护,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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