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松了半圈,
“有个词叫‘近乡情怯’。我这么不声不响消失了两年,我怕你和妈以为我背叛了家庭,不肯认我;我怕小荔枝以为我抛下她了。”
“我更怕你……组建了新的家,那个屋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想先打听清楚,准备好了再回去。于扬,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家……”
她说着,鼻翼微微翕动眼眶泛了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照例把那套编排好的经历低声复述一遍:工厂游行、流弹、被救、上船到马来西亚、做工攒船票、最近和救她的林芝一同归来。
于扬听完了,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缸底。
这番话他早在日本人的审讯记录里见过。杨雪既然敢这么说,必定已经跟地下党对过口风,破绽应该不大。他换了个坐姿,把后背靠向沙发垫,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背。
“我原本想过完元宵节再回去,免得大过年的惹家里不痛快。”杨雪合上笔记本,抬起脸,眼里的水光恰好褪去,换上一种带着不甘的固执,“谁知道今天出这种事,整个酒店都被日本鬼子给围了。”
于扬皱了皱眉。他倾身向前,压低嗓音,语速快了半拍:“什么‘日本鬼子’?蝗军是来帮我们建设共同繁荣新社会的,你说话给我小心点。以后客气些,叫‘蝗军’。”
他说着话,然后用力拍了拍扶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些气急败坏。
杨雪立刻接住他的话茬,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懵懂:“怎么了?外面大家不都这么叫么?”
她的目光却溜到他手指画圈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头。
“别人我管不着,但你不能。”于扬的声音抬高了些,又强压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蝗军是我们家的朋友。我现在这一切,都是人家帮衬来的。做人要感恩,你别跟着那些长舌妇乱叫。”
“我们家?”杨雪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
“这么说,你同意我回家了?”杨雪的声音骤然亮起来。语气中带着欢快。
“我同意有个屁用。”于扬别过脸去,望着窗帘上绣的缠枝莲纹,语气硬邦邦的,但很快又软下来,像是自己找了个台阶,
“荔枝还小,缺不了娘。看在她的份上,我答应你回家。”他说完,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杨雪的指尖。
她在纸上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把本子搁在膝头,用书页盖住。
隔壁监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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