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个去做了账房,一个回来跑船。”老太爷说,“不是不聪明。是家里撑不住。一个人念书,三个人得下地。”
他走到门口,伸手扶住门框。
“今日来的这二十七个人里头,有六个孩子。”
“我数了。”姜昭说,“七个。有一个在缸边上。”
“七个。”老太爷改了口,“我明日跟族长说,老家那个县里,办一所塾。房子族里出,先生的束脩我出,笔墨纸我出。族里的孩子,姓姜的,男女不论,都可以去认字。”
姜昭抬起头,“女的也能去?”
“认字又不费什么。”姜鹤年说,“认了字,往后当家算账,不至于被人蒙。”
他说得很随口,说完就往外走了。姜昭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从九月起,她每月去一回府衙。头一回去,傅维躬把她带到花厅东头那间小屋。
屋里一张榆木案,一把没有靠背的凳,墙根底下堆着四摞卷宗,最高的那一摞齐她肩膀。
“这些你看。”傅维躬说。
“学生先看哪一样?”
“从上往下。”
他说完就出去了,门没关。
那一日她坐到日头偏西,第一摞是水利,本府圩田的堤岸,一年一修,修的是哪一段、用了多少土方、雇了多少人、工钱几何,一段一册。第二摞是刑名的驳案,全是上头驳回来重审的。第三摞是户口。第四摞她没翻完。
傅维躬再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他在门口站着,没进来。
“看了多少?”
“两摞半。”
“记住了什么?”
“承熙十六年到十九年,东南那一段圩堤修了四回。”姜昭说,“每一回的土方数都差不多,工钱一年比一年高,高得不多。可是第十七年那一回,用的人比别的年份少了三成。”
傅维躬走进来,在案边站住。
“少三成,土方一样.......那你说,是那一年的人力气大,还是那一年的堤没修?”
“学生不知道。”姜昭说,“卷宗里没有写。要知道,得去看那一段堤。”
傅维躬看了她一会儿,“下回来,我带你去看。”他把门带上了。
第二回去,案上没有卷宗。
傅维躬坐在案后,手边一盏茶,茶是凉的。
“今日不看东西。”他说,“我讲个事情,你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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