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多大点儿,主意就这么正。”钱惠娘跟妯娌说起,“我们蕙姐儿这么大的时候,谁抱都行,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概是随他们爹?”何秀珠说。
“随他爹?”钱惠娘想了想,“二弟哪有他这脾气。”
姜昭一岁那年秋天开始学走路。那阵子船场的活不紧,姜知让常在家,他把院里的太湖石铺面扫得干干净净,自己蹲在一头,让孩子从苏梧那边往他这边走。
“来,昭儿,过来。”
姜昭迈两步,晃一下,一屁股坐倒。
姜知让不去扶,“自己起来。”
她撑着地爬起来,接着走。走三步,又坐倒。
就这么折腾一下午,衣裳全是灰。
苏梧起初在廊下坐着看,看到第五回就坐不住了,起身要去扶,被姜知让拦下,“让她自己来。”
苏梧气急,“她才多大?”
姜知让俨然一副严父模样,“砚哥儿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看着他走的。”
苏梧没有再说话,重新坐回去。
事情出在九月里。
那日姜知让被账房叫走,回来时隔着一道月洞门,看见孩子已经走到了池子边上。他刚要喊,姜昭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一只手撑在了石头上。再抱起来,手腕外侧擦掉一块皮,往外渗血。
姜昭心里也很委屈,她只想赶紧练好走路,没成这个身体这么难控制。
陈嬷嬷拿了金创药来,一边上药一边说不打紧,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姜昭也没哭,趴在父亲肩上,扭头看那块伤。苏梧从账房那边赶回来的时候,药已经上完了。她一句话没说,从姜知让手里把孩子抱过去,转身进了屋。
姜知让跟进去,有些心虚唤,“梧娘。”
苏梧坐在床沿上,把女儿抱在膝上,低头看着姜知让的手腕。看着、看着就哭了。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孩子的手背上。姜昭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摸她的脸。
姜知让在她面前蹲下来,安慰妻子。
“就破了点皮。”他说,“两天就好了。砚哥儿、砥哥儿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梧抬起头,“他们两个是儿子。”
姜知让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
继续哄苏梧,“梧娘——”
“姜知让。”苏梧的声音不高,但是在颤抖,“我们连她摔一跤都护不住。好好的一个女儿,真要当男孩养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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