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松开手指。
那颗还没剥开的话梅糖,被放回口袋深处。
哪怕一丝异常反应,都可能惊动眼前这个伪装到极点的少年。
何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声,既不能立案,也写不进任何一份报告。
他得用警察的方式,把这只披着羊皮的东西,钉在证据上。
陈望吸了口气,走到裴晓光面前。
“我是新接手这个案子的陈望。”
语气很稳,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审视的尖锐。
“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你核实一下。”
裴晓光抬起头。
“好。”
“案发当晚,你听见动静走出偏房。”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刺伤你的凶手,你还记得他的身高特征吗?”
“记不清了。”
裴晓光皱起眉,像是在使劲回忆。
“他穿着黑衣服,戴着头套。当时太黑……”
他停顿了一下。
“看不清脸。”
接着说,“身高大概比我高半个头,惯用手应该是右手,因为他是从右边刺过来的。刺完我之后,他转身就往院门外跑了。”
陈望听完。
这段回答,跟卷宗里一年前那份旧笔录,几乎一字不差。
连“当时太黑,看不清脸”中间那个停顿的位置,都没变。
这不是回忆。
这是背诵。
是过去一年里,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标准答案。
陈望没有打断。
“你父母平日里,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问题很常规。
裴晓光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他摇头,语气诚恳,“我爸脾气很好,在厂里上班从来不惹事。”
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我妈也是,平时就在家做做家务,从不跟邻居争吵。”
表面上,这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在维护父母的名声。
但陈望的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不能提。”
“绝对不能提屋后菜地的事。”
“姐也不能提。她走了,谁也找不着她。”
没有半点对父母的思念,只有警觉的自我提醒。
屋后菜地。
两具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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