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为然,最终一言不发,端着茶杯走开。年轻医生小孙、小余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周云飞视而不见。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村医,一纸调令升任乡卫生院业务副院长,想要服众绝非易事。新上任切忌急于求成,步子迈太急,反而容易栽跟头。
头三天,他没有急于大刀阔斧改革。白天正常坐诊,等到全院人员下班,便把历年旧病案抱进诊室,就着昏黄电灯仔细研读。他看得十分细致:哪份方子出自钱老,哪份是赵平开的,用药思路、剂量大小、复诊转归,全部逐条记录在本子上。几天研读下来,院内情况基本摸清:钱老中医功底深厚,但固守旧经验,容易拘泥古方;赵平西医基础扎实,可遇到病症习惯直接上抗生素、输液,诊疗思路偏窄;药房药材采购管控松散,以次充好、缺斤短两的情况,恐怕早已不是一次两次。
小余端来热水,忍不住问道:“周副院长,天天翻这些旧病案,不累吗?”
周云飞合上卷宗,淡淡一笑:“小余,看病,先要看懂前人怎么看病。这院里这些年的诊疗习惯,我不摸透,往后怎么和大家配合共事?”
到第四天,一名四十多岁黝黑汉子捂着肚子走进诊室,自述胃疼十几年,时好时坏,每逢阴雨天便加重。当日赵平坐诊,简单问诊之后,按惯例开了胃舒平、颠茄,外加普鲁本辛,准备写完药方就让病人离开。周云飞正在邻桌整理病案,抬眼一瞥,心中生出疑虑,起身走上前,语气温和:“老哥先别急着走,我再帮你搭脉看看。”
汉子一愣,伸手递过来手腕。周云飞三指搭脉,脉象沉缓,一息不足四至;又叫他伸出舌头,舌苔白厚腻,舌边齿痕明显。他继续追问:“老哥,除了胃痛,你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身体发沉,像裹着湿衣裳?口中黏腻,大便黏滞,冲水很难冲干净?”
汉子眼睛一下子睁大:“大夫!你怎么全都知道!我跑了好多地方看病,从来没人问得这么细!”
周云飞点头,转头看向赵平:“赵大夫,他这个胃痛,单纯治胃治标不治本。属于湿阻中焦,脾胃被湿气困住,气机阻滞,胃脘才会持续疼痛。脉沉缓、舌苔厚腻、身体困重,全是湿邪的典型表现。单用解痉、抑酸药物,湿气不除,疼痛缓解之后依旧会复发。”
赵平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周云飞不多争辩,提笔拟方:党参、白术、茯苓健脾,苍术、厚朴燥湿,陈皮、半夏理气,藿香、佩兰芳香化浊,再加木香、砂仁醒脾和中。仔细斟酌剂量:苍术一钱半,厚朴八分,藿香、佩兰各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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