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福州城的春汛刚过,闽江水面雾气蒙蒙。
城南的市舶司旧址,荒了十几年,院墙塌了半截,院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
毕自严穿着青布便袍,站在大门口,眉头微蹙。
他奉旨总领三港通商,正月底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先到广州,再转福州。
一路走来,越往南,越觉水浑。
“毕大人,这地方荒太久了。”
随行的吏员小声道,“衙门里的旧人,散的散,老的老,没几个懂规矩的。”
毕自严没说话,抬腿跨进院门。
荒草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先清理衙署。”
他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干练,
“三日之内,把旧址整饬出来。”
“同时贴出告示:
凡出海商船,即日起可到市舶司登记船引,核验货物,缴纳关税后即可放行。
关税则例:普通货物十分抽二,粮食、军需原料减税,铁器、硫磺等违禁品严禁出海。
手续三日之内办结,不准刁难,不准索贿。”
吏员愣了愣:“大人,这么急?”
“不急不行。”
毕自严望向闽江入海口,
“走私的、海盗的、地方大族的,都盯着这块肉。”
“咱们早一天把规矩立起来,就少一天乱子。”
他心里清楚。
开海不是贴张告示就完事。
东南沿海走私了上百年,官、商、匪早就拧成了一张网。
想把正规贸易立起来,等于从人家嘴里抢食。
难。
但再难,也得干。
半个月后,福州市舶司重新挂牌。
崭新的衙门,门口贴着统一的关税则例,盖着天策处和福建布政司的大印。
皇商的五艘大福船,首批登记入港。
码头上,工人扛着成箱的丝绸、瓷器、茶叶往船上装。
毕自严站在码头边,看着货船缓缓离岸,驶向远洋。
风卷着海浪拍在堤岸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是第一批。”
他对身边的锦衣卫千户道,
“盯着点,看看路上安不安全。”
锦衣卫千户躬身:“大人放心,水师的两艘哨船跟着呢。”
可平静没维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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