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皇极工坊外,通惠河的春水涨得正满,碧波拍着堤岸,哗哗作响。
岸边架起的三座巨型水车缓缓转动,木轴连着粗大的传动杆,一路延伸进工坊深处。
工坊里挤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徐光启一身青布短打,官袍扔在一边,鬓角白发沾着铁屑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守在那台一人多高的水力锻锤旁,已经熬了三天三夜。
从陛下手绘草图,到召集木匠、铁匠反复打磨调试,改了十几版,今日终于要试产。
旁边站着赵铁山等十几个老铳匠,个个皱着眉,脸上写满不信。
“水驱动的锤子,能有准头?”
赵铁山捻着满是老茧的手指,低声嘀咕,“咱们打了一辈子铳管,全凭手感。机器硬邦邦的,打出来的东西能用?”
其余老工匠纷纷点头。
他们打心底里抵触这玩意儿。
真要是机器能造铳管,还要他们这些老师傅干什么?
饭碗都得被抢了。
徐光启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开始吧。”
掌闸的工匠猛地拉下闸杆。
水流顺着水槽倾泻而下,冲击水车飞速转动。
传动杆带着巨大的锻锤缓缓抬起,升到最高点,猛地砸落。
“咚——!”
一声闷响,震得工坊地面都微微发颤。
砧子上烧得通红的铳管钢坯,一锤下去就被砸得延展成型。
抬锤,落锤。
一下,又一下。
节奏均匀,力道十足。
不消半炷香工夫,一根粗坯就锻成了规整的铳管雏形。
旁边记录的小吏拿着卡尺一量,失声喊道:
“徐大人!壁厚分毫不差!比手工打的还匀!”
一句话,全场炸开。
赵铁山挤上前,抢过铳管坯子,翻来覆去地看。
指尖摩挲着管壁,光滑均匀,厚薄几乎一模一样。
他打了三十年铳管,手工打出来的,十根里总有三四根壁厚不均,要么炸膛风险高,要么威力参差。
这机器打出来的,根根规整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赵铁山喃喃自语,手都在抖。
老工匠们围过来,你传我我传你,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徐光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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