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嘴上说着“再待两日就走”,可两日之后又两日,像是在跟那辆停在驿馆门口的马车较劲,就是没走。
他白天照常去村子里看诊,傍晚回到驿馆整理书稿,晚上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吹吹风,看看远处田野上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院子里的石凳上还放着他前几日随手放在那里的半卷地方志,风翻过几页,又落回原处。
孙思邈没有催他,只在他又一次说明日走的时候眼角含笑看着他,低头继续捣药,相处这么久,也能算半个师徒呢,他还不知道他吗?他早就料到他不会那么容易动身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世民催他回去的信来的越来越频繁。
从三天一封变成了两天一封,又从两天一封变成了一天一封。每一封的开头都先亲昵的唤着“鸾奴吾儿”
开偏先问“山东灾情已稳,鸾奴可归”,再说“阿耶算了算日子,鸾奴该启程了”,接着又搬出雉奴“
“雉奴前日问起大兄何时回来”,再后来见他久久不回来干脆变成了“鸾奴再不回来,阿耶就要亲自去接你了”。
语气从试探变成催促,又从催促变成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
李承乾每次收到信都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回三行字,写上“已阅。近日便归”,塞进信封里就让驿卒带回去。
那送信的已经成了他们父子俩的专用信差了,他知道李世民和他是父子,也猜到估计是老父亲想儿子了写信催他回去,就暗自和另一个驿卒打赌猜他啥时候回去。
李承乾每天看完,就把信纸翻了个面,折好收进信封里,面无表情地放进了随身的匣子里。
有一回他在“勿念”后面多写了两个字:“快了。”
他写完端详了一下,又觉得这两个字会不会让李世民太得意,但都已经写完了,再重新写太麻烦,也就没有再涂改,直接封进了信封里。
他交给驿卒的时候,驿卒接过信翻了个面,想确认有没有多出一页来,有些失落,他早就奇怪了,怎么父亲给儿子写那么多字,儿子还那么高冷呢?
临走前,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才有些奇怪的翻身上马走了。
李承乾站在驿馆门口看着他骑远的身影,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李承乾磨磨蹭蹭的打包着行李,最后是因为灾情确实已经稳定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找不到借口再留下来了,才不情不愿的在信里写上了归期。
李承乾临走前一天傍晚,在驿馆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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