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一个人。
看向他的眼里,少了孺慕和依赖,只有一片疏离。仿若结了一层冰一般。张口闭口皆是陛下、臣。仿佛他们之间,不是父子,只是普通的君臣。将这十年父子骨肉情分,硬生生切割得干干净净。
长子这般生分,像一把轻薄却锋利的刀刃,轻轻刮在李世民心口,不至于凌迟,却绵长滞涩,闷出满腔的不解与委屈。
他实在想不通,朝夕相处十余载温顺乖巧的孩儿,为何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李世民缓缓收回落在李泰、李治身上的温柔目光,眉眼微沉,深邃的凤眸定定落在李承乾身上。
帝王的威仪缓缓漫开,却无半分斥责怒意,只剩满心困惑与认真,语气平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与试探,在静谧殿中缓缓响起:“承乾,眼下并非朝堂正殿,无君臣理政之仪,不过内宫家常相聚,不必如此拘礼恪守。”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身形僵硬、垂眸不语的长子,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迁就与不解:“不必以君臣相称,喊阿耶便是。”
他不习惯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受不了亲子之间硬生生的尊卑隔绝。他是九五之尊,是大唐帝王,天下万民皆跪拜称臣,可在立政殿,在妻儿面前,他只想做一个寻常的父亲,而非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长子恭谨疏离的君臣大礼,不是字字冰冷的陛下和臣,而是往日里那声清甜软糯、发自本心的阿耶。
可李承乾闻言,身形只是几不可查地一僵,垂落的眼眸依旧未曾抬起,长睫浓密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只剩下一片沉静漠然。
阿耶?
他喊不起,也不愿再喊了。
前世整整十八年,他日日挂在嘴边,事事依赖托付,敬畏、依恋、讨好的阿耶,最后给了他什么?
是眼睁睁看着李泰争储之心日渐兴盛,却对他们之间的斗争漠视,最后他落得个被废为庶民,含恨而终的惨淡结局。
那声阿耶,承载了他两世所有的执念与绝望,刻满了求而不得的伤痕,浸透了肝肠寸断的遗憾。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是大唐储君,臣奉君命,恪守礼制,天经地义。唯独这父子之情,他再也不敢,也不愿再沾染半分。
在明知李世民满心困惑的情况下,也并非没看到他眼底藏着的委屈不解,哪怕这满殿温情衬得他格格不入、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重蹈前世覆辙。
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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