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茉莉,又重归寂静,只有铜灯里的烛火还在轻轻晃,把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青砖地上,微微起伏。
嬴政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方才被泪水晕开字迹的信纸上。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抚平信纸上发皱的边角,动作轻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末了才小心叠好,收入自己贴身的锦袋里。
那锦袋里已经放了五封一模一样的遗书,每一封都带着不同人的笔迹,不同人的温度,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也成了他撑着往前走的底气。
“陛下,”侍立在殿门口的赵高轻手轻脚走进来,低眉顺眼地轻声回禀,“太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茉莉姑娘把配方整理出来,就照着方子试配药材。之前周先生留下的机械整理稿,御史大夫那边也已经校勘完了,送来了外朝,请陛下示下什么时候看。”
嬴政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得不起波澜:“放到御书案上,孤晚些时候看。告诉蒙毅,按着周先生写的章程,先在咸阳周边试点推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回禀。”
赵高应了声“喏”,依言退到一旁,没再多说半个字。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年轻人,习惯了陛下对着那些写满奇怪字符的本子发呆,也习惯了陛下眼底日渐多出来的、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温柔和坚定——这些年轻人带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改变这座咸阳城,改变这个偌大的秦国,他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知识,却能看得出来,陛下比从前哪怕任何时候,都更有奔头。
嬴政缓步走到殿门口,负手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际飘过来的一团团白云,风拂动他玄色的袍角,也吹清醒了刚才翻涌的情绪。他想起曦说的话,想起这些年轻人跨越三千年时空而来的决绝,指尖轻轻攥了攥腰间的锦袋,那里装着的不只是几封薄薄的信,更是一群年轻人最滚烫的心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原来是之前先一步安顿下来的先驱者,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本子过来了。领头的是个学农业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对着嬴政拱手行礼:“政哥,这是我们昨天刚整理完的,22世纪的杂交育种笔记,还有旱地高产作物的种植要点,你看看,什么时候送去给治粟内史?”
嬴政接过那摞厚厚的纸帛,指尖触到还带着墨香的纸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
阳光正好,落在这摞带着希望的纸页上,也落在嬴政挺直的脊梁上。
前路还有无数风浪,还有数不清的离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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