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咏若有所思,“嗯,追急了,山户不会闹吧?”
陈进忙道:“正是。怕逼出乱子。”
张咏抬头,“那就不追山户,明日先清库房旧账!”
陈进脸色变了。
张咏看着他冷笑,“茶课不清,根子在吏,不在山户。”
陈进出来,脚心发凉,连忙便去县库,想趁张咏没细查,先改几本要紧旧账。
库子冯升,是他妻弟,也是县衙老吏,“四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陈进连忙摆手,“张知县要清账!我先把几本旧账抽出来,明日好回话。”
冯升便开了柜。
陈进刚抽出两本,就听身后有人冷笑,“要改账,也不必如此急切。”
他手一抖,慌忙回头。
果然,张咏负手站在库房外,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前,四名弓手,“我索了半日旧簿。陈押司既来了,就先把这本亏空说帖再念念。”
陈进一看,正是前任知县离任时,他自己做的那本。
张咏先从衙前手中取过两本账,“这本是去年茶课总册,这本是去年茶课存底。同是‘陈进’二字,怎么数目不一样?”
陈进干张嘴说不出话,只忙着擦头上冷汗。
张咏又取过另一本账簿翻开,“三月十九日,支领修路钱四十贯,你写的是支满。说帖上写的,却是实发八十贯。剩下四十贯,哪里去了?”
陈进嘴唇哆嗦,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是……是旧任批的……下吏也只照旧……旧例。”
张咏嗤笑一声,“旧任批没批,我不与你争。你在这三处描改,墨色不同,纸纹有擦。本官当年在书铺抄过书,倒还识得些辨认门道。要不要一一说给你听?”
陈进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下。
张咏却不看他,“喜欢跪就跪着,等我把库房也顺一顺,再与你问话!”
这一查,便是两个多时辰。
库子冯升站在旁边,腿肚子都打抖。
他终于没忍住,低声提醒:“明府,已过下值时辰了,您看?”
张咏像没听见,“再点遍碎银。”
冯升只得去搬银筐。
他个子高,搬起来时脑袋碰到架子,头上帽子掉了。
一枚铜钱滚出来,正落在张咏脚边。
张咏弯腰拾起。
钱是旧钱,边沿磨得光亮。
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个极小的“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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