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将熄未熄，正屋的旧梁在焰影里轻轻响，像有极瘦的风在梁间来回走。铜匣已合上。谢明烛把书和账页都放回去，又把自己那盏灯搁在匣上。她没再翻。不是不想，是不敢在这里。这宅子太静，静得能听见海在墙基下面一进一出。她怕自己看得太深，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招进来。萧烬也像懂得。他没问。只从正屋里拖来半扇旧门板，斜斜支在火堆上风处，挡住从海面吹来的潮气。火光便稳了些。
“听脉法里，有说海。”谢明烛盯着火，忽然道。
“怎么说。”萧烬把一块碎瓦片翻过来，给火续了点干草。
“说海不是界。海底下也有脉。只是盐太重，把旧网的线腌住了。”谢明烛道，“我母亲提过一句。我以前不懂，今日到了这里，才有点信。这宅子四周的地都是湿的，可那些旧石不塌。像地底有口气在撑着。”
萧烬说：“所以你太祖母把东西放在这里，不是只图虞家势大。她是看中了这宅子底下的脉。盐能腌，也能封。书放在井里，跟旧脉一道睡。不潮，不烂。”他顿了顿，看向谢明烛：“虞昶把它从箱里取出来，放进铜匣，怕的就是原来那木箱已经沤了。他倒做了件对事。”
谢明烛没接话。她知道萧烬说“对事”，不是替虞昶开脱。只是一种极冷的判断。虞昶这样的人，做一件对事，必有三件后手。他们今夜睡在这里，就睡在他的“后手”上面。谢明烛不怕。她只是不想在拿到东西之后，还被旧事从后头咬一口。
“明早怎么走。”她问。
“等潮退。虞衡说退潮在五更。五更动身，顺水半日，能出这条水道。到了外河，陆舫的船也该到了。”萧烬道，“今晚我守前半夜，你睡后半夜。后半夜潮最大，人最难醒。你守。”谢明烛点头。她没客气。两人背靠背坐在火边。她合上眼，却睡不沉。脑子里尽是那卷书上才看过的几个字：贴地、静气、辨浊。那法子不用灯，不用香，只凭膝盖贴土。她虽没试，却已觉着双膝隐隐发凉。萧烬的背极暖。她慢慢把意识放下去，像把身子没进一池温水里。海风极远。她竟真睡了一小觉。
再醒时，火已经暗了。萧烬不在原处。她警醒地坐起。四下一看，萧烬站在破窗前，背朝里，正望外头。谢明烛轻手轻脚走过去。窗外，海已经上来了。夜潮极满，水面比黄昏时离宅子近了许多。月光稀薄，可仍能看见水面上有极淡的纹，像许多极细的银蛇贴着水面游。萧烬道：“有船。没挂灯。”谢明烛顺他目光看去。果然，在离旧宅约莫两箭之远的芦苇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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