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
那年奥法筛查通过的消息送到家里时,他的父亲,一个在罗纳河谷种了一辈子葡萄的农民,坐在地上掩面而泣的样子。
他这辈子只见过他爸哭两次,一次是霜冻毁了整季收成,一次是那张纸上写着“马尔登·博丹,奥法师适格”。
他妈连夜缝了一面小金鸢尾旗,说圣里昂是大地方,不能让人家看扁了河谷的儿子。
他还想起十六年后,他从皇家奥法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是少将的克莱蒙的身边。
当时他在宿舍里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十几遍,非但没有激动,反而感到无尽的迷茫。
当将军的警卫?他一个刚拿到奥法学士学位的毕业生,配吗?
报到那天他站在克莱蒙办公室门口,手抬了三次都没敢敲门,最后是里面的人自己把门开了。
元帅的第一句话他至今还印象深刻:
“马尔登,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当时愣了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防护学派的奥法师个个倔得跟石头一样,被人骂“榆木脑袋”也不还嘴,这种人哪来什么理想?
他记得元帅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
但现在,他莫名其妙想起了防护学派门楣上刻着的那六个大字——
等待、守护、牺牲。
他给克莱蒙元帅当了二十多年的护卫,陪着元帅打过很多仗。
但不管是赢是输,不管是被瓦兰的三个军团包围,还是被卡迈尔沙漠的沙暴切断了补给线,他从来没有在元帅的脸上看到过绝望。
一次都没有,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只会拄着那根手杖站在那里,把背留给身后的人。
马尔登盯着远处老元帅的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理想啊。
他到现在也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理想。
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张脸上出现绝望。
不想让那个从没被打倒过的人,因为他马尔登守不住一面墙,传奇就这么破了。
就这么点出息。
但够了。
收回目光,他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在东方刚透出来的晨光里,折射出一片璀璨得刺眼的光。
一层又一层的彩晕在晶体内部像呼吸一样起伏,每亮一次,周围的空气就轻微地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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