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指向药船旧签:“吴九换北桥船,是因为夜运加银由药署暂押,不再过青岐账房。若并回青岐,这一条还在不在?”
吴九眼神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沈知微最后指向炉火纸:“秦娘子开旧炉,是因为临时令写明按验药时辰开炉,非私改药方。若并回青岐,出事时,谁担?”
秦娘子低笑了一声,笑里没半点轻松。
“还能是谁。”她道,“从前谁手烫坏,谁担。”
院里有人吸了口气。
陆怀章冷声道:“你当众拆药门,是想让朝廷把药路交给一个无门无派之人?”
沈知微抬眼。
“我不接门派名。”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得只剩炉火。
陆怀章像是早等着她这句,立刻道:“无门派名,如何担急药?你一人能担多少?今日第三炉靠青岐旧山、旧船、旧炉,难道不是青岐根基?”
他这次没有说错。
旧山是青岐山。
旧船曾给青岐运药。
旧炉也在青岐炮制房。
就连沈知微的药理和手法,也是在青岐十三年磨出来的。
这一刀不砍她的功,砍她的根。
阿满站在人群后面,眼眶一下红了。
沈知微却没有替自己辩。
她只把空白药路契转向梁主事。
“我接药路。”她说,“不回师门。”
梁主事看着她:“这两件事,在契上要分清。”
“分清。”沈知微道,“调度人一栏,今日先空着。”
陆怀章眯起眼:“空着?药路无主,出了事谁担?”
“三节点各署各责。”沈知微说,“山路写采药单,船路写船签,炉房写火纸。今日第三炉若出错,错在山路,找我和采药单;错在船路,找我和船签;错在炉火,找我和火纸。不要把他们重新塞回青岐名册里,也不要把所有功劳塞回青岐门匾下。”
灰袍文吏的笔终于落下。
他在草契旁边另起一行小字。
调度人暂空,三节点各署其责。
陆怀章脸色骤冷:“梁主事,药路契调度人空着,朝廷如何交代?”
梁主事看向沈知微:“你知道空着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说。
空着,意味着她没有拿到名。
空着,意味着青岐仍可说她无根无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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