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海从楼上下来,睡眼惺忪,手里还捏着份县报,他显然被那声摔门惊醒了。
“怎么了?”他走到堂屋门口,看见李秀梅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跟文华吵架了?”
李秀梅没抬头。
她盯着茶几上那摊被罐头洇湿的水渍。
“老陈。”
她开口,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陈国海走进来,报纸在手里卷着。“出啥事了?文华气冲冲跑出去,喊他也不应。”
“你儿子,”李秀梅终于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发疼,“在外头惹祸了。”
“什么事?”陈国海把报纸扔在茶几上。
李秀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东西。她抬手抹了把脸,抹出一手湿。半天,才把张韬在食品商店里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周至德的表弟。扣车。五百块。行贿。”
陈国海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李秀梅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婚期。
下个月十六,请帖散出去一百三十多张。
机械厂的老刘,车间主任,嫁闺女。
就看中陈文华在局里有份体面工作,陈国海这当爹的在县里也有些脸面。三转一响,彩礼,酒席,哪一样不是他陈国海这两个月跑断腿、磨破嘴攒下的?
就图个脸上光彩。
“你再说一遍。”陈国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秀梅被他这调子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文华……文华拿了五百块,找周至德,想……想半路上截住张韬的车……”
“然后呢?”陈国海往前逼近一步。
“然后周至德进去了。”李秀梅的哭腔止不住,“纪委……纪委抓的。张韬说,扣车那人,是周至德表弟。这事儿……这事儿要是抖出来……”
“抖出来?”陈国海猛然一拍茶几。
“这他妈叫行贿!往小了说,给当官的好处费,得进去蹲几天。往大了说,他陈文华这是跟纪委查办的案子扯上关系!张韬能点出这个名字,你当人家是吓唬你?人家关系硬着呢!真要追查到底,你儿子那五年青春饭,就他妈吃到头了!”
李秀梅腿一软,瘫进藤椅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国海那句“判刑”。
判刑,她儿子要坐牢了。
“婚期!现在在婚期就在眼前!老刘那个人,冲什么点的头?冲我陈国海这张脸!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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