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县城火车站。
张韬和孙昊挤上了南下的车厢。
硬座。,靠背的木椅子坐得人脊梁骨发疼,过道里塞满了行李和人腿。
火车从县城出发,经省城中转,再一路往南。
窗外的景色从黄土坡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水田,从水田变成密密匝匝的厂房和脚手架。
三十个小时。
孙昊从上车起就没合过嘴,先是新鲜,趴在窗口看风景;到了半夜开始犯困,歪在硬座上打鼾;第二天一早又精神了,啃着干粮眼巴巴地盯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楼房。
“哥,这就是深圳?”
张韬拎起帆布包站起来。
车厢里的旅客已经乱成一团,都在抢着往车门口挤。
“罗湖。下车。”
出了站,热浪扑面。
跟北方干冷的风截然不同,这边的空气黏稠、潮湿。
街面上到处是正在施工的楼盘,脚手架支得密密麻麻。
来来往往的人步子极快,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扛着编织袋满头汗的,有骑着自行车后座夹着皮包飞过的。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钱。
孙昊被这阵仗晃得愣了神。嘴巴半张着,脑袋左右转。
张韬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徐老板电话里报的地址和联系人。
陈经理,深港电子有限公司。
按着路线图,穿过三条马路,绕过一个在建的商住两用楼,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六层高的水泥厂房杵在那儿。
外墙刷着半新不旧的白漆,正门口的墙面上钉着七八块铁皮牌子,大大小小,歪歪斜斜。
什么“华兴电子元件厂”“鑫达钟表配件”“深港电子有限公司”,密密匝匝挤了一溜。
门卫室蹲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皮肤黝黑,下巴挂一撮山羊胡。
张韬推门进去。
“同志,我找深港电子的陈经理。”
大叔放下蒲扇,嘴里蹦出一串方言。
客家话。
上辈子在广东待过几年,粤语能蒙个七八分,客家话跟粤语压根不是一路。
大叔那嘴一张就收不住,一口气二十来秒,张韬一个字没兜住。
他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陈经理。深港电子。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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