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在风中低语。金黄色的波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退去,像是大地在呼吸。星华站在麦田的边缘,看着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麦田与天空之间。
镜面不是平面的。它向内弯曲,又向外凸出,弧度微妙得让人想起某种活物——一只眼睛。一只正在看着他的眼睛。镜面的边缘仿佛镶嵌在虚空之中,没有框架,没有支撑,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离地三丈,高耸入云。麦浪在它脚下翻涌,云朵在它头顶流转,而它不动如山,像是一直就在那里,从时间开始之前就已经在了。
星华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他记得这种感觉。七层地狱的第一层,当他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前时,手心也是这样出汗的。门后是无尽的深渊,深渊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他那时以为那就是最可怕的事了。后来他才知道,比深渊更可怕的是镜子——因为镜子里有你自己。
“去吧。”身后有人说话。
星华没有回头。他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或者说,那是七十二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低语。是他的声音,又不是他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不同的时空同时传来,在空气中碰撞后发出回响。
他向前走去。
麦田在他脚下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白色的路。路面光滑如镜面,却没有任何倒影。星华踩上去,发现自己没有脚步声。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连风都停了。麦浪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那面镜子在呼吸。
他走到镜子前,距离刚好够他伸出手。
镜面里映出另一个星华。那个星华也在看着他,表情和他一模一样——眉头微蹙,嘴角紧抿,眼底有一丝决绝和一丝恐惧。但星华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倒影。因为镜中的自己,额间没有那道断剑印记。
星华的额间有。那是他在第七层地狱里留下的伤疤,是文明之树的剑刺入他的灵魂时留下的烙印。每当他闭上眼睛,他都能感觉到那柄剑的力量在额间涌动,像是第三只眼睛。
他伸出手,触碰了镜面。
温热。
那温度让星华浑身一震。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太过真实——不是玻璃的冰冷,不是金属的坚硬,而是像触摸一只活物的皮肤。温热、柔软、富有弹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之下缓缓流动。
和文明之树的树干一模一样的温热。
那一瞬间,星华感觉整个世界翻转了。他站在镜前,又仿佛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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