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你走吧,这边的路还很长。她走了三步,乌鸦又说话了:你妹让我告诉你,别哭。
阿瑾没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又原路倒流回了心里。
天亮的时候,她站在了文明之树前。
树很大。大到看不到顶。三色的叶子在晨光中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又像是无数只手在等着她。叶子的脉络是金色的,叶肉是白色的,透明的边缘在风中颤动着,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阿瑾走到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
树干是温热的。和星华的心一样温热。那温度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像是一只手在反握住她。温热里含着一丝电流,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心脏,再从心脏传到大脑。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星华的记忆——他站在地狱之门前,脚下是破碎的法则,头顶是坠落的星星。他说,我把结局改写了,但改写结局的人不能活着看到结局。他笑了,笑得很得意,像个赌赢了所有筹码但已经不在牌桌上了的赌徒。
“星华。”她说。
树没有回答。但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叹息。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她知道了,星华听不到她说话。他的意识已经消散得比雾还薄,只有心脏还在跳,像一个机械般重复着进水和出水的泵,没有感情,没有记忆,只有跳。
“我来接你回家。”阿瑾说。
她把白色钥匙插进了树干。
钥匙严丝合缝。像是等了七万年。插进去的那一瞬间,树震颤了一下。整座巫山都跟着震颤。所有叶子的沙沙声变成了同一个音——是钟声,从古到今,从生到死,从起点到终点的钟声。
她转动钥匙。
咔嚓。
那声响在清晨的山林中炸开,惊起了一群栖鸟。鸟群飞向天空,在天空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像是轮回的符号,像是命运的最后一句台词。
树干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了光——不是三色的光,是白色的光。和钥匙一模一样的白色。那白干净、纯粹,像是所有颜色的起点,也像是所有颜色的终点。光从缝隙里流淌出来,像水一样温柔,像刀一样锋利。
阿瑾把手伸进了裂缝。
她摸到了一颗心脏。
三色的心脏。金色、白色、透明。金色像星华的执着,白色像月瑛的牺牲,透明像阿瑾的爱。它们在心脏里交融在一起,像三条河汇入同一个海。心脏在跳动,很慢,很稳,像是宇宙的脉搏。每一下都沉重,像是在替所有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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