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又被反手扣严。
罗兴邦拎着公文包,走到办公桌前。
朱文浩手执铅笔,在文件上勾画。
眼没抬,话未出。
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晾。
时间一点点流逝,罗兴邦的脊背挺得发僵,额头隐现汗迹。
直到批完最后一页,朱文浩才搁下笔,身子靠向椅背,打量着眼前的镇长。
“罗镇长,有事?”
罗兴邦未作寒暄,解开公文包的搭扣,取出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平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朱书记,刚才李强主任说钱大勇吐了,但钱大勇交代的东西,充其量只是第一块砖。”
“这袋子里装的,是墙。”
朱文浩瞥了那档案袋一眼,没有伸手。
“什么墙?”
“钱大勇、镇人大主席张建明,以及县住建局分管防汛工程的赵副局长,这几年在镇上各项工程里的资金往来明细。”
罗兴邦吐字飞快。
“包括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以及他们私下喝茶分润时的录音备份。”
朱文浩的目光刮过罗兴邦的脸。
“罗镇长,这东西,你留在手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你是个聪明人。”朱文浩语调清冷,“邱德海在镇上只手遮天,钱大勇吃拿卡要,你身为一镇之长,不收礼,不沾腥,硬是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别人当你是清高,是出淤泥而不染。”
“我看,你是怕。”
这层窗户纸被直接点破。
“你怕邱德海的船迟早要翻,你不敢上。可你又觉得县里水太深,没人能掀得翻这旧规矩,所以你也不敢往纪委递材料。”
“底子干净,不过是因为你怕下注太早,折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直骑墙观望,等到风向彻底明朗,你才把这杀招拿出来。”
“怎么,今天瞧着邱德海大势已去,觉得我这边的胜算大,来入伙了?”
罗兴邦面皮涨红,他那点自保的算计,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无所遁形。
他没去狡辩。
“朱书记教训得是。”
“我是个庸人,惜命。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我若早早跳出来,骨头渣子早被人嚼碎了。”
“看不到破局的希望,只能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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