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想被挖出来。"安安说,"它回去了。"
小满没说话。他看着河水。河水翻滚着,带着泥沙,往下游去。那些泥沙里,有安安挖过的泥。有程师傅窑上的泥。有几十年前,某个人捏过没烧成的泥。有更久以前,从河底醒来又睡去的泥。
泥回到了河里。不是"逃"回去了。是被水"接"回去了。
水来了。水说,回来吧。泥就回来了。
安安忽然觉得,自己守了这么久的"真",好像被水冲走了一部分。泥印还在桌上。裂缝还在。但泥,回去了。回到它睡了很久的地方。
他有点空。不是难过。是空。像一个人,守了很久的东西,忽然不见了。不是被偷了。是它自己走了。自己回去了。
"爷,"他说,"泥回去了。泥印还在。泥印是泥吗?"
小满想了想。"泥印是泥。但泥印也是你。"
"我是泥?"
"不是。泥印上有你的指纹。有你的掌纹。有你的指甲划痕。泥印是你和泥,碰了一下。碰完了,泥回去了。但'碰了一下'还在。在泥印上。在裂缝里。在你手上。"
安安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泥水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黄渍。掌纹里,嵌着一点泥沙。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也有。
泥走了。但泥来过。
"程爷爷说,火让一切变。"安安说,"水也让一切变。火让泥变成碗。水让碗变成泥。"
"嗯。"
"那——泥印呢?泥印是泥。水来了,泥印会化吗?"
小满愣了一下。他看着安安。安安的眼睛,黑亮的,看着他。不是害怕。是好奇。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像问"明天还下雨吗"。
"会化。"小满说,"泥印是泥。水来了,会化。化回泥。"
"那化回泥,它还在吗?"
"在。"
"在哪里?"
"在河里。在水里。在泥里。在你手里。在你捏过它的那一下里。"
安安点点头。他站起来,雨靴踩在水里,呱唧。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河水。
河水浑黄,翻滚,带着泥沙,往下游去。
"泥,"他说,"你回去吧。好好睡。"
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但安安觉得,泥听到了。
回到店里,安安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泥印。
泥印还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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