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是共生。在酷热最极端的时候,土壤水膜薄到了只有被共享这一种存在方式。水太少了,少到分不开。不是道德选择,不是谁主动帮了谁。是物理:水少到只有一层,两条根挤进这同一层水时无法分离。共享不是善,是方向。当资源少到极限时,共享是唯一还能维持两者共同存活的物理方式。人类社会在赢和输这两种分配方式之外想象不出第三种。但两棵树在极限处不靠想象,只靠物理事实:不共享,就是双死。共享不是好,是唯一的可能性。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在我的病历、我的效能评分表和我的日记之间,有一个很宽的缺口。这个缺口不是什么东西缺失了。这个缺口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东西。一个人选择不用数据衡量自己的全部,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份权利。我今天申请你们在公约第三阶段审议中,把这个缺口的合法性写进正文,而不是脚注。“
语音落。手语翻译的最后一个手势是“脚注“——她用左手比了一个小方块表示正文,然后用右手食指在左手小方块的底部往外推了一下,表示“被挤到最下边的一行小字“。然后她的右手翻了一转,不是推出去,是拉回来,拉进了左手方块的里面。正文里面有了一行从脚注里拉回来的字。不是翻译,是她用手语对脚注87做了一次修正:她让周明远的名字从页底移到了页中。她没有权限改公约文本。但她的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公约文本物理上改不成但语法上已经完成了的移动。那一移动被现场所有看手语的人看到了。手语翻译不是中性的。手语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个公约文本上没有但她的手已经写完了的句号。
周明远发言结束后的茶歇持续了四十分钟。
会场的茶歇不是非正式,是另一种形式的正式。咖啡机和茶包被放在会议室左后角,靠近高窗的下方。窗外的天色没有变,还是灰的。但室内的气温因为人多而比上午升高了一度左右。一度就够了。人呼出的水汽和体温在室内循环系统中被暖风重新分配,每个人吸进去的空气里含有别人在几秒前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很低,远低于代谢危险值,但在岛叶的化学感受器上可以被检测到。吸进别人呼出的气在神经化学层面的意义是:你处在人群中。不是比喻。是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微微升高了零点几个毫米汞柱,刺激了中枢和外周的化学感受器,让呼吸频率轻微上调。上调是人群中个体之间同步的生理基础。不是心与心的共振,是血气和血气的微量对流。
一位来自北欧的代表在茶歇开始后的第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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