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韩枢相让下官走,下官不肯走。
为什麽?因为下官心里清楚,若是那一仗咱们败了,李元昊成了,到时候西北便是三国鼎立之势。
大宋要被牵制在陕西路上多少兵力?要耗费多少国力?每年要死多少将士?所以下官宁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帮韩枢相打赢那一仗。」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贾昌朝,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如今也是一样。
大宋的经济已经枯竭到了什麽地步,贾相公在三司任上多年,想必比下官更清楚。
三冗积弊,国库空虚,年年拆东墙补西墙,连河北的黄河大堤都拿不出钱来好好修一修。
若是再这麽下去,不用等辽国和西夏来打,大宋自己便会从里头烂掉。
下官之所以要搞这个发展纲要,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这是救国之需。
若大宋这条船翻了,下官就算是攥着再多的项目、再多的功劳,又有什麽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稍稍停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坦诚的坦荡,甚至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而且说句实在话,这麽多的项目,下官一个人也吞不下。
贾相公方才说下官把心血拿出来分给别人,其实下官也是在替自己打算。
这几十上百个项目同时铺开,光靠盐铁司那点人,光靠韩枢相和范老师那点人,就算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与其攥在手里烂掉,不如大大方方地分出去,大家都参与进来,都得到进步,都分到属於自己的那份功劳。
国家蒸蒸日上,下官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这不是很好的事麽?」
贾昌朝定定地看着辛镇,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直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也带着几分自嘲:「范希文收了个好弟子————也希望你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辛缜笑着拱了拱手,这一次没有再说什麽客套话,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句「贾相公留步」,便转身出了直房,脚步轻快而从容。
贾昌朝靠在椅背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许久。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全盘相信辛镇方才那番话。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太清楚人性是什麽样了,人不会真的无私到那种地步,至少他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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