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续了两回,点心换了三碟,却只吃了一两块。
——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缓慢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偶尔又翻回前面某页重新对照着读。
直房里伺候的两个胥吏站在角落里,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
章相公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寻常的劄子他都是从头到尾翻一遍,提笔批几个字便算完事。
可今日这份劄子,他竟然看了两个时辰还没看完,甚至连茶都忘了喝。
一个胥吏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旁边负责呈送劄子的同伴:「这劄子是谁递上来的?这麽厚,相公竟然能看这麽久,还一副越看越有精神的样子?」
另一个胥吏正是早上负责呈送劄子的人,他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三司那边送过来的,看落款是盐铁司的。
劄子封面上写的是《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递送单上注明了是盐铁省副辛镇领衔编撰。
我早上送进来的时候稍微翻了翻,说实话,里头好多词看不太懂,什麽高炉钢、车床冲床、三酸两硷的,闻所未闻。
但既然是盐铁司倾巢而出编的,辛省副亲自署名,想必是极大的事情。」
那问话的胥吏轻轻笑了笑,嘴朝章得象的方向努了努:「可不是麽,不重要的事情,章相公会连茶都忘了喝,看两个时辰还不撒手?」
他的同伴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麽,却见章得象缓缓将劄子搁在了案上,闭目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两个胥吏赶紧住了嘴,站直了身子。
章得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靠在椅背上闭目沉吟了一会儿,然後睁开眼,轻声吩咐道:「去看看贾相公忙不忙。若是不忙,请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
两个胥吏连忙躬身应了一声是。
其中一人快步出了直房,穿过中书省曲折的回廊,一路小跑着往参知政事贾昌朝的值房去了。
贾昌朝正在批阅几份刑部的奏报,听说章得象请他去一趟,便搁下朱笔,整了整衣冠,跟着胥吏大步而来。
一进门便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和随意:「章相有何指教?这麽大老远的把我叫过来,莫不是有什麽好事?」
章得象从座椅上微微直起身来,着伸手示意他落座,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虽然挂着和煦的意,眉宇间)藏着几丝掩饰不住的倦色,声音也比平日里低沉疼几分:「子明,快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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