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行镇的八十七师指挥部里，王敬久也在听参谋长汇报前线的新鲜事。
“……真的，粤军先头部队和十八军差点打起来，方言不通，口令对不上，闹了好大误会。”参谋长哭笑不得，“现在前线什么口音都有，中央官话、湖南话、广东话、四川话，跟开全国方言大会似的。传令兵跑错阵地都是常事。”
王敬久哼了一声，手指敲着桌子：“何止口音。补给标准都不一样，昨天还有人来告状，说邻阵的部队抢了他们的干粮。”
“也是没法子。”参谋长叹了口气，“各路部队都往这儿挤，编制乱，番号杂，有的师打残了跟团差不多，有的团凑起来顶一个师用。底下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王敬久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炮火闪光。
“越补越弱啊。”他低声说，“老兵打光了，补新兵；新兵打光了，再补壮丁。这么补下去，部队的骨头就软了。”
他想起徐州来的那三千家乡子弟，心里又是一沉。
那些年轻人，现在大概还在火车上兴奋地聊着上海是什么样吧？他们大概还不知道，等他们到了，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雄壮战场，是一天三顿炮弹，是睁眼就死人的血肉磨坊。
“等新兵到了，”王敬久转过身，“别直接往前线塞。先放后方，让老兵带着，教怎么躲炮，怎么听声音，怎么摸黑走路。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是。”参谋长顿了顿，又说，“军座，其实……不光咱们。十八军、三十六师、八十八师，全都是这个样子。老兵越来越少，新兵越来越多。可怪了，就算这样，阵地也没丢。”
王敬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啊，怪得很。
按道理说，部队越补越弱，越打越残，应该撑不住才对。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人，有的刚摸枪，有的刚从炊事班拎着锅过来，有的说着互相听不懂的方言，却死死钉在战壕里，一步都没退。
深夜的南翔指挥部，终于稍微消停了一点。
接合部的缺口堵住了，薛岳的十九集团军后续部队也陆续抵达，正在连夜接防刘行、广福一线。胡宗南的第一军还在阵地上顶着，预定月底撤往昆山。
陈诚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番号和歪歪扭扭的“残”字，久久没说话。
罗卓英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今天算是稳住了。明天日军肯定还会攻接合部。”
“嗯。”陈诚接过杯子，“薛岳那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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