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埋在雪下等着醒来的种子。
“等他回来。或者不回来。”
西芙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嫩芽长成了细茎,细茎上结出了小小的、青涩的花苞。
“如果他永远不回来呢?”她最终问。
德墨忒耳转过头,看着那条终于汇成一片的湖。金色的水和银色的水不再分彼此,在湖中央融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我就在这颗种子旁边,”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再种一颗。给他留着。等他回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湖面,穿过所有她教过的小世界,穿过所有她不曾教过的大地。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走了多远,不管他是否还记得回家的路。这里永远有一颗种子,是只为他种的。”
西芙的锤子从泥里浮起来,锤面上的霜已经全部融化。那些融化的水滴沿着锤柄往下淌,滴进土里,滴进那些花苞中间,像一场迟到了太久、却终于落下的春雨。
“你赢了。”西芙说。
德墨忒耳摇了摇头。
“没有谁赢。”她说,“我们都只是........”
她抬起头,看着西芙,看着这位曾经用冬天威胁过她的女神。她们之间那片焦土上,那些嫩芽已经长成了细茎,细茎上那些花苞正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星星点点的颜色。
“我们都只是母亲。”
德墨忒耳没有急着离开。
她站在那片被两位女神亲手翻开的焦土上,看着那些细茎在双色湖的水汽里轻轻摇晃。花苞还没有完全绽开,但里面透出的颜色已经不再只是金色和银色,而是某种介于朝霞与暮色之间的、说不清名字的暖。
“西芙。”她开口,声音像刚被雨水洗过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却不再压弯脊背,“你刚才说,你用冬天威胁我,用饥荒威胁我,用那些灰褐色的种子威胁我教出来的每一个世界。”
西芙的锤子已经浮在身侧,锤面上的霜化尽了,只剩下湿润的、深色的铁。她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常年映着极地雪原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接近土壤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德墨忒耳继续说,镰刀在身后轻轻划开水面,金色的涟漪和银色的涟漪互相追逐,“你为什么要威胁我?”
西芙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了一瞬。
“因为你的丈夫。”德墨忒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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