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汉斯坦然承认,“但我宁可相信会有那一天,也不相信永远都是这样。”
卡尔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汉斯问。
“笑你们俩,”卡尔说,“一个想当兵,一个在读卢梭,都是费希特说的那种‘未来’。我就不同了。我只想活着,多看几本书,多知道点事儿。至于站出来?等真需要我的时候再说吧。”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烟雾缭绕的小酒馆里飘散开来,混在码头工人的粗话和水手的歌声里,一点也不起眼。
但那是弗里德里希到柯尼斯堡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四
时间过得很快。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普雷格尔河的冰化了,河面上又热闹起来。费希特的课还在继续,弗里德里希还在旁听,还在记笔记,还在和卡尔、汉斯讨论那些永远讨论不完的问题。
有一天,汉斯带来一个消息:施泰因被免职了。
“法国人给国王施压,”汉斯说,“拿破仑点名要他下台。他昨天已经离开柯尼斯堡了。”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他想起去年春天,施泰因站在庄园门口,对他说“让你儿子来柯尼斯堡读书”时的样子。想起他在书房里和父亲谈了一夜的那些话。想起他离开时,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说“将来需要他这样的人”。
“他去哪儿了?”他问。
“不知道,”汉斯说,“有人说是俄国,有人说是奥地利。反正不能在普鲁士待了。”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弗里德里希回到自己屋里,点起蜡烛,拿出那本一直没舍得用的新本子,在第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八〇九年春,施泰因男爵离开普鲁士。”
然后他停了一会儿,又加上一行:
“但改革还在继续。沙恩霍斯特还在。格奈泽瑙还在。费希特还在。”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下面。
窗外,普雷格尔河静静地流着。对岸的教堂传来晚祷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名字:施泰因、沙恩霍斯特、格奈泽瑙、费希特。那些他见过或没见过的人,那些正在为普鲁士的明天拼命的人。
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
五
那年夏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庄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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