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贴着地皮刮过,带着灰烬和湿土的气息。我蹲在焦土坑前,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好的忏悔书,纸角已经被露水洇湿了一小块。火还没点,但我知道得快些,天越晚阴气越重,这种地方不该久留。
我把施工记录的残页撕下一小块,叠成三角形压在信纸底下。这纸昨天还在档案柜最底层躺着,边缘烧焦,字迹模糊,现在成了引火的东西。它原本是证据,现在要变成祭品。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火苗跳出来,我把它凑近纸角。起初只是发黑卷曲,接着一点橙光蔓延开来。我用手指按住一角,不让风把纸掀走。
火焰升起来的时候,四周的风突然停了。不是缓下来,是直接没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火舌笔直向上,烧得稳极了,连晃都不晃。我能看见火光里有灰蝶在飞,小小的,带着余温打着旋儿往上飘。
松墨味又来了。
很淡,一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混在焦糊味里几乎抓不住。可我闻到了。就是这种味道,旧书装订时用的胶,掺着木屑和纸浆,昨夜在档案室翻那份施工记录时就有点印象,现在它回来了,在火堆上方绕了一圈,然后散了。
火越烧越旺,纸页蜷缩、碳化,赵建国的名字最先变黑,笔画扭曲成一团。我盯着“张德海”三个字,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去。当最后一个笔画被吞没的时候,我低声说:“你的名字没人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松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就像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东西突然轻了。我低头看耳后的旧伤,那里不再隐隐作痛,连带着整条左臂的麻木感也退了些。背包斜挎在肩上,重量比之前轻了不止一截,像是有人从里面抽走了几块砖。
灰烬塌下去,结成薄泥。我没急着起身,而是伸手碰了碰那些灰。指尖沾上一点,不黏,也不烫,轻轻一蹭就掉了。像是完成了什么该完成的事,干净利落地结束了。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膝盖发出轻微的响。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转身朝铁网缺口走去。背后再没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没有冷风顺着脊梁往上爬。废墟还是那个废墟,断墙、横梁、瓦砾堆,可它不再“活”着了。
穿过缺口时,裤脚被铁丝勾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我停下,低头扯开,继续往前。花坛小路两侧的草比白天高了些,叶子边缘挂着露水,扫在鞋帮上,留下几道湿痕。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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