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烧水壶刚冒汽那样。它不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头顶通风口的风吹过,才会被卷起一小团,旋一下,散开。
我盯着看。七分钟。我记得昨天冷风来了三次,间隔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站台上人不多。两个上班族靠柱子刷手机,一个清洁工推着拖把从另一头过来,慢悠悠地擦地。我靠着墙,背对监控探头的角度,右手伸进卫衣兜,握住铜钱剑。
三分钟后,风来了。
不是空调那种均匀的吹拂,是一阵一阵的,断的。它从门缝里钻出来,贴着地砖跑,撞上我的鞋尖,顺着裤腿往上爬。冷得特别实,不像空气,倒像是湿透的布条抽在皮肤上。
我立刻抬头。
就在那一瞬,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红。
极快,从门后左侧墙边掠过,位置偏低,大概到成人膝盖。像一块布条甩动,颜色鲜亮,一闪即没。我没眨眼,可再看时已经没了。
心跳重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脑子里响起一声闷响,像书页翻动。紧接着,一行字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地铁溺亡女童,因红鞋遗失,无法投胎。了结之法:寻回右足红鞋,归还其身。”
字是血色的,浮着,不散。我没有动手记,也没有开口念,但它刻进记忆里,清楚得像刻刀划过木头。几秒后,字迹淡去,不留痕迹。
我屏住呼吸,慢慢压低身体,借着柱子遮挡,靠近铁门。左手轻推门缝。门轴吱呀轻响,缝大了一点。里面依旧黑,但能看见墙根处水痕更多了,一道道往上爬,像是长期渗水留下的印记。地上铺着盖板,松的那块边缘已经翘起三分,白雾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亮屏幕,朝里照。
光线切进黑暗,落在地面。水渍边缘,隐约有个小小的脚印轮廓,泥印干了,颜色深。左脚完整,右脚缺失,只留下半个前掌的痕迹。她曾在这里蹲过,抱着脚搓,哭着找鞋。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家属没收到,是根本没送出去。施工方说找到了,可那双鞋最后去了哪儿?垃圾桶?垃圾站?还是被人顺手拿走了?
我收回手机,没再往里走。门后太深,没照明,也没退路。万一惊动她,让她缩回去,下次就不一定还能看见红影。我不想吓她。
我只是低声说:“你在等那双鞋回来,对吧?”
话音落,门缝下的白雾忽然微旋了一下,像有人轻轻呼了口气。然后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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