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
绿皮火车停稳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等着两辆车了。一辆是军区调来的医疗救护车,车门大敞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在旁边搓手跺脚;另一辆是兵工总局的黑色吉普,司机老周靠在车头上抽烟。
高建国是第一个被抬下来的。
担架经过车厢门的时候,边角不小心磕了一下门框,疼得他龇了龇牙,但嘴上一点没消停。
“哎哟!轻点儿轻点儿!同志,我说两位同志,我这后背上的肉可是刚缝好的,这要是再裂开,我啥时候才能回部队摸炮去啊!”
卫生员知道这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都是拿命填出来的宝贝,耐心地按住他的肩膀:
“首长,您可趴好千万别动,伤口轻易崩不开,但您这嗓门要是再这么嚎下去,我看没等伤口裂,缝合线先让您给震断了!”
“谁是首长?我就一个连长……哎,等会儿等会儿!先别推!”
高建国趴在担架上,脖子硬生生拧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冲着车厢门口的林娇玥扯开嗓子吼:
“林工!回头你们兵工局要是再造出什么能把天捅破的新式大炮,可千万别忘了老高我!我这后背上被炸的疤,就是给您试炮的投名状!到时候您指哪,我老高就打哪!”
林娇玥站在车厢门口,怀里抱着公文包,被北京干冷的妖风吹得头发乱飞。
她垂下眼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先把伤养好再说大话。你那后背上的线才拆了三天,再这么像蚂蚱似的一天到晚的蹦跶,以后连烧火棍都抡不动,还想摸新大炮?”
“嘿!林工,你这嘴怎么比东北的冰碴子还要毒上三分……”
高建国还想扯着嗓子喊,担架已经被两名卫生员利索地推向了救护车。车门“哐”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意犹未尽的嚷嚷声。
紧接着被抬下来的是栓子。
这小子断了两根肋骨,胸口被厚重的绷带裹得跟个蚕茧一样。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路过车门上担架的时候,还惨白着脸,费劲地抬起手朝林娇玥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林娇玥眼底闪过一丝温和,冲他点了点头:
“到了军区总院好好听医生的话,养好伤。以后造出了更厉害的新装备,还得靠你们这些尖刀兵来使呢。”
栓子咧了咧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着开走后,站台上一下子空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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