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在脑中飞速盘旋。留下,可能坐失良机,陷入被动;离开,则后院可能起火,前功尽弃。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时间,是人心,更是对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力量的预判。
思虑良久,赵御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铺开信纸,提笔疾书。一封是给留在县衙的两位心腹随从,详细交代他离开期间各项事宜:一,加派可靠人手,寸步不离保护“鬼手张”及其工作场所,饮食用药,皆需亲信经手;二,孙老丈等苦主,转移至更隐蔽安全的所在,严加保护;三,对周、王等家的监控,转为更隐蔽的方式进行,重点盯防其与外界,尤其是与应天府方向的联络;四,日常公务,由知县暂理,但涉及新政、赋税、重大案件,必须等他回来,或飞马报于他知;五,若遇紧急情况,可持他留下的手令,前往附近卫所求援。
另一封,则是写给“鬼手张”的短笺,只有寥寥数语:“张先生,账目之事,关乎国本,亦系黎庶。本官须亲往应天一行,以求上援。此间诸事,托付先生与诸位。务请谨慎,保重自身。待我归来,再与先生细算。”
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信任的两名随从,仔细叮嘱。又招来知县,只说有紧急公务,需亲往应天府面禀上宪,县中诸事,暂托其打理,尤其强调“新政不可废,苦主须保全,宵小当惕厉”。知县虽心中惊疑不定,但见赵御史神色肃穆,语气不容置疑,只得连声应诺。
安排停当,已是四更天,夜色最深沉的时刻。赵御史换上便服,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份誊抄清晰、盖了御史关防的密折副本,以及“鬼手张”整理的核心证据摘要。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让一名老成的马夫,从驿馆马厩里,牵出他那匹从京中带来的、名叫“黑云”的健马。
“黑云”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是匹难得的河西骏马,跟随赵御史已有数年,颇具灵性。它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低声打着响鼻,用头颅轻轻蹭着赵御史的手臂。
赵御史拍了拍“黑云”的脖颈,翻身上马。马夫递过马鞭,欲言又止。赵御史知道他想说什么,此去应天府,百余里路,虽不算遥远,但孤身一人,夜路难行,且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不必多言,看好驿馆,等我回来。” 赵御史低声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威严的县衙轮廓,那“见义惩恶”的匾额高悬之处,此刻只是一片深沉的阴影。然后,他一抖缰绳,双腿轻夹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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