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感到,对方狗急跳墙,真正的风暴,恐怕就要来了。孙老丈一家的遭遇,或许只是前奏。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上元,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不听话的人“活不下去”,你赵御史,护得住一个,护得住所有吗?
安排妥当,赵御史独自站在后衙庭院中,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初夏的风,带着湿热的潮气,吹在身上,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堂内堂外,看似只有一道门槛,实则隔着天堑。堂内,他可以秉公执法,可以慷慨陈词;堂外,那长街之上,那市井之中,那乡村田野,是无数个孙老丈,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是千百年来形成的、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潜规则与黑幕。他能在这公堂之上,为孙老丈一家主持公道,可他能改变堂外长街上,那些围观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畏惧吗?能改变那些隐藏在黑暗里、随时可能伸出的黑手吗?
“大人。”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御史回头,只见“鬼手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阴影里,那双如鬼火般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张先生,账目核对,进展如何?” 赵御史收敛心神,问道。
“又找到几处关窍。”“鬼手张”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澈,“周家与府城某仓大使,王家与漕运某个小旗,来往账目有些蹊跷。还有,当年经手孙老丈那几亩田‘过割’(过户)的书吏,虽已病故,但他一个远房侄子,如今在周家某个店铺做二掌柜。另外,草民核对了近十年县内几处河工、堤防的拨款与实耗,差额颇大,其中几笔款项的流向,隐约指向周家捐资修建的几座祠堂、义学。”
赵御史眼中精光一闪。河工款项!这可是比田赋积欠更敏感、更容易做文章的地方!若能坐实周家在此中伸手,那就不只是偷漏税赋,而是侵吞国帑的重罪!
“先生辛苦了!” 赵御史精神一振,“这些证据,务必尽快整理详实!”
“鬼手张”却缓缓摇头,目光越过赵御史,望向庭院外那象征着威严肃穆的公堂飞檐,声音压得更低:“大人,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草民算得清账目,算不清人心,更算不清刀兵。孙老丈一家之事,恐非孤例。大人今日堂上誓言,固然振奋人心,却也如同战书。对方……不会坐以待毙的。”
赵御史默然。他何尝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鬼手张”沉默片刻,道:“草民一介囚徒,能有何高见?只是提醒大人,算账,不止要算田赋,算河工,更要算一算,对方被逼到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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