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对……朕那无辜枉死的骨肉至亲!”
说到这里,嘉靖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强忍巨大的痛楚,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此皆朕之过也!朕,德不配位,才不称职,致使江山社稷,蒙此灾殃,宫闱之内,酿此惨祸!朕,有何颜面,再居此位,统御万方?!”
“陛下!” 徐阶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慎言!陛下乃天子,九五之尊,岂可如此自责!此皆妖人奸猾,蒙蔽圣听,非陛下之过也!乞陛下保重龙体,以天下苍生为念啊!”
“陛下!!” 紧接着,袁炜、高拱、张居正,以及所有文武百官,全都齐刷刷跪倒,叩首不止,高呼“陛下慎言”、“保重龙体”、“臣等万死”之声,响成一片。皇帝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罪己,几乎是在否定自己四十多年的帝王生涯,甚至流露出了退位之意!这如何不让他们心惊胆裂!
然而,嘉靖帝却仿佛铁了心。他示意黄锦。黄锦早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着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双手高举过顶。
嘉靖帝接过那卷诏书,缓缓展开。诏书很长,以他此刻的状态,本应由黄锦或司礼监官员代读,但他却执意要亲自宣读。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于兹四十有五年矣。念自临御以来,虽勉思治理,而治效未臻,过咎实多……” 嘉靖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激昂,只有一种沉痛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平静。他一字一句,诵读着诏书上的文字。
这是一份“罪己诏”。
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发自肺腑的罪己诏。
在这份诏书中,嘉靖帝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和推诿,他将自己登基四十五年来的过失,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崇道修玄、宠信方士、荒废朝政、致使妖道横行、戕害皇嗣、祸乱宫闱的罪责,一桩桩,一件件,坦承于天下臣民面前。
他深刻检讨自己“笃信长生,溺志虚无”,致使“方士得以夤缘左右,荧惑圣听”;他痛陈自己“斋醮无虚日,土木频兴,帑藏空虚,民力凋敝”;他沉痛承认自己“为妖道所惑,失察于宫闱,致使邪术暗行,皇嗣夭殇,此朕为君父之失德,天地所不容,祖宗所不佑,神人所共愤!”
他甚至没有回避“壬寅宫变”这样的宫廷丑闻,将其部分归咎于自己“失德于内,致使宫闱不宁”。
诏书的后半部分,则是处理决定。皇帝宣布,即刻起,废止所有斋醮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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