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真的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错得……不可挽回。
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涌出,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那泪水里,是悔恨,是恐惧,是绝望,是面对最终审判时,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最脆弱、最真实的崩溃。
朱载垕静静地看着父亲流泪,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这就是他的父亲,曾经英明神武,后来却迷失在长生幻梦中的帝王。他的错误,需要整个天下,用数十年的光阴来承受。而他自己,最终也要在这错误酿成的苦果中,痛苦地走向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嘉靖的眼泪似乎流干了,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望着那模糊的金龙,仿佛在望着某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终点。他的嘴唇轻轻嚅动,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疑问:
“天……厌我乎?”
他问得如此轻,如此不确定,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询问回家的方向。又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旅人,在质问脚下深渊的成因。
朱载垕的心,被这轻轻一问,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父亲那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容,看着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迷茫和恐惧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天厌之?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父皇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干天和”,他因一己私欲,追求那灭绝人性的邪术,长期服食虎狼丹药,掏空了自己,也动摇了国本,上天若真有知,厌弃他,似乎也说得通。
可“天厌我乎”?这“我”字,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情感?是一个帝王对自身命运的质问?是一个长生梦碎者对天道的控诉?还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尽头,对自身价值的最终怀疑?
朱载垕沉默了很久。殿内的安神香已经燃尽,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去,只留下满室更加沉郁的死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尚未点燃,寝殿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龙床畔一盏长明灯,跳跃着微弱而固执的火苗,映照着这对天下最尊贵、此刻却同样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父子。
最终,朱载垕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有些僵硬地,握住了父亲那只枯瘦、冰凉、布满老人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机。
嘉靖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转动了一下,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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