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怜悯?
怜悯?他在怜悯朕?这个认知让嘉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邪火又升腾起来。朕是天子!朕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你这个等着继位的太子!
他想呵斥,想质问,想像以前那样,用帝王的威严让这个儿子低下头。可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是一连串破碎的气音,夹杂着痰鸣。
朱载垕似乎看懂了父皇眼中的愤怒和虚弱交织的情绪。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嘉靖耳中的嗡鸣和混沌:“父皇,儿臣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嘉靖胸中翻腾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至少,这个儿子还在这里,还承认他是“父皇”。
朱载垕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充满血丝、此刻写满了痛苦、恐惧、不甘和一丝茫然的眼睛,缓声道:“父皇,沈太医的女儿,沈清猗,方才来为您诊过脉了。”
沈煜的女儿?嘉靖的瞳孔骤然收缩。沈煜……那个他曾经鄙夷、厌弃、最后间接导致其郁郁而终的太医,他的女儿,来给朕诊脉?太子把她带来了?为什么?是来看朕的笑话吗?还是……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混乱,朱载垕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她说,父皇之疾,沉疴已久,非独年迈体衰,亦非寻常丹毒。乃外邪戾气,积年侵染,与本源纠缠,深入五脏。如今毒发攻心,本源枯竭……”他顿了顿,看着父皇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更加急促的呼吸,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已非药石可及。”
已非药石可及。
这五个字,如同最后的宣判,重重砸在嘉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地击碎。连沈煜的女儿,那个继承了沈煜医术的女子,也说他没救了吗?这就是报应?这就是“天厌之”的结局?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猜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真的要死了,像所有凡人一样,像他曾经鄙夷的那些碌碌众生一样,走向死亡。什么长生,什么飞升,什么与天同寿,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他想起了沈煜批注上那些泣血的警告,想起了自己当年朱批的那十个字,想起了那些年服下的无数丹药,想起了陈矩和蓝道行谄媚的嘴脸,想起了西苑终日不散的丹炉烟气……一切的一切,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天厌之”那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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