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响。他忽然觉得很累,很孤独。偌大的宫殿,曾经他一声令下,便能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现在,他连让一个老骗子滚出去的力气,都几乎要用尽。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口称万岁、将他奉若神明的臣子、太监、妃嫔、方士……此刻在哪里?他们是真的敬畏他这个人,还是敬畏他身下的这张龙椅,敬畏他手中的权柄?
当这权柄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摇摇欲坠时,还有谁,会真正在乎他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
吕芳?那个伺候了他一辈子的老太监,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身为奴婢的忠诚和对自身地位的忧虑。
太子?他的儿子,他选定的储君。他此刻在哪里?是在慈庆宫处理政务,还是在暗自庆幸,等待着他这个老父亲早日咽气,好顺利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沉迷长生、搞得天下乌烟瘴气、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的父皇?是鄙夷,是怜悯,还是……像沈煜那样,在心中斥责他的昏聩?
还有陈矩……那个他最信任的、替他掌管丹炉、炼制“仙丹”的阉狗。他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那本《瘟神散典》……他到底研究到了什么地步?自己这身病,这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真的只是丹毒吗?还是……那“窃天”之术的反噬,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应验?
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恐惧,悔恨,猜忌,孤独,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比病痛本身更甚。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帐幔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那身影挺拔,步履沉稳,穿着玄色的常服,正是太子朱载垕。他似乎在低声吩咐吕芳什么,吕芳躬身应着,然后太子朝龙床这边走了过来。
嘉靖的心猛地一跳。不知为何,此刻看到这个儿子,他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欣慰?是愧疚?是担忧?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的健康,嫉妒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坐稳那张自己即将离开的龙椅。
朱载垕轻轻走到龙床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焦急,也没有刻意的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
嘉靖努力地转动眼球,看向儿子。他想从儿子的眼中看到些什么,看到对他病情的担忧,看到对失去父皇的恐惧,或者,哪怕只是一丝虚伪的悲伤也好。可他看到的,只有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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