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天牧民,口含天宪,手握乾坤。十五岁登基,扫除前朝积弊,推行新政,也曾有过“嘉靖中兴”的短暂荣光。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受命于天的,是注定要超越凡俗、得享永年的。所以他修道,他炼丹,他斋醮,他追求一切可以让他远离衰老、接近永恒的可能。他以为,只要他足够虔诚,足够有权势,就能向天,向这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的天道,索要更多的时间,索要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可天道是什么?天道可曾回应过他分毫?
他想起当年那个跪在丹房外,以头抢地,泣血上谏的太医沈煜。那个迂腐的、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梗着脖子,用那双清亮得令人厌恶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说:“陛下!此术绝非长生之道,实乃灭绝之门!夺生人阳寿,转嫁己身,有干天和,必遭反噬!陛下乃万民之主,江山所系,岂可行此灭绝人性、祸·国殃民之举?臣万死,恳请陛下毁去此术,永绝后患!”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震怒,觉得权威受到了冒犯,觉得这个小小的太医竟敢质疑他身为天子的“天命”。他批了那十个字——“荒谬!朕乃天子,富有四海,万民皆为朕之子民……此术必成,朕当亲试之!”何等狂妄,何等自信!他甚至动了心思,若非后来诸多掣肘,若非沈煜以死相逼,若非……那术法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有一丝畏惧,或许他真的就……
不,他没有亲自尝试。但他默许了陈矩的研究,他服用了更多成分诡异的丹药,他更加疯狂地追求着长生。他将沈煜远远打发,眼不见为净。他以为,只要他看不到反对者,听不到逆耳之言,长生之路就会一片坦途。
可沈煜死了,死在了离京的路上,据说是郁郁而终。他当时听闻,只是冷哼了一声,觉得扫除了一个聒噪的障碍。可现在,当他自己也躺在这病榻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时,沈煜当年的话,却如同诅咒,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有干天和,必遭反噬!”
“神智癫狂,体生恶疮,脓血横流,痛苦不堪而亡!”
“瘟毒失控,流散于外,则疫病横行,赤地千里,国本动摇,天下大乱!”
“天厌之……天厌之……”
“朕错了……沈煜……朕错了……”
呓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他真的错了吗?他追求长生,错了吗?他是天子,难道不该与天同寿,永享这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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