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西苑丹房高窗上糊着的厚重桑皮纸,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那混合了草药、硫磺、硝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秽气息。炉火昼夜不熄,将静室烘得闷热,陈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道袍,枯瘦的身形在缭绕的烟气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尊泥塑的鬼魅。
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一样是从沈太医遗物中整理出的批注残页,字迹模糊,语焉不详;一样是从东南“缴获”的那一小罐灰黑色、被称之为“瘟种”基质的粉末,装在秘色瓷罐中,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幽光;而最被他珍而重之、反复摩挲的,是昨夜从王安那里得来的、据说是《瘟神散典》末章的残页。
焦黄的纸张边缘破损,带着烧灼的痕迹,沈太医颤抖的笔迹与嘉靖皇帝那力透纸背、充满狂热与偏执的朱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充满诱惑的图景。陈矩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几行朱批上——“荒谬!朕乃天子,富有四海,万民皆为朕之子民……此术必成,朕当亲试之!”
天子!万岁!亲试!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陈矩干涸的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连陛下都曾心动,都曾想“亲试”的奇术!这证明了他的追求并非虚妄,而是有先例可循的!至于沈煜那些“灭绝人性”“有干天和”“反噬自身”的警告,在陈矩看来,不过是迂腐文人的危言耸听,是阻碍天子、阻碍他这等“有缘人”获得长生的绊脚石!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百神庇佑,些许戾气怨念,岂能侵扰?他陈矩虽然不敢自比天子,但侍奉道君数十载,诚心可鉴,或许……也能得上天垂怜,得窥长生门径?
他的目光又落到残页上关于“窃天”之法的描述,虽然关键处被烧毁涂抹,但“夺生人阳寿,转嫁己身”、“以至亲至信者心头热血为引”等只言片语,依旧让他心跳加速,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夺寿!转嫁!长生!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他今年已近古稀,虽然精于养生,但依旧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感觉到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权力、财富,他都有了,可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悠长的寿命,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还要看着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继续风光,而自己却要化作一杯黄土吗?不!绝不!
“至亲至信者心头热血为引……”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沈清猗是最符合的“引子”,至亲血脉(沈太医之女),悬壶之心(懂医术),未染尘埃(未嫁之身),心甘情愿(可以设法)……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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