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是从离开“黑风隘”后的第三天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混在深秋湿冷的寒风里,无声地浸透一切。但很快,雨势转大,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众人头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焦黑泥泞的地面、残破的车棚、以及每个人冰冷沉重的甲胄和衣物上。
雨水冲刷着沿途的废墟、荒田、以及偶尔可见的、倒毙在路旁、已经肿胀腐烂的尸体,将那股混合了尸臭、焦土、硫磺和疫病甜腥的气息,搅拌得更加浓郁、粘稠,仿佛化作了有形有质的、灰色的、湿冷的毒雾,弥漫在天地之间,无孔不入。
队伍的行进速度,因为这糟糕的天气和更加恶劣的路况,变得异常缓慢。车轮时常陷入泥泞,需要人推马拉。那十八个救下的孩童,虽然被安顿在相对避雨的车厢角落,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皮毛裹着,但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白,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们身上被“聚灵秽血阵”侵蚀的痕迹,在静慧师太简陋的草药和陆擎偶尔渡入的、极其微弱温和的生机能量调理下,虽然不再恶化,但也恢复得极其缓慢,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老邢、秦川等人,也早已疲惫不堪。连日的逃亡、战斗、戒备,加上这阴冷潮湿、充满疫病气息的环境,让几个本就带伤的护卫,开始出现低热、乏力、关节酸痛的症状。虽然暂时没有出现瘟疫特有的溃烂迹象,但恐慌的阴影,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阴雨,悄然在队伍中蔓延。
静慧师太和几个妇人,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林见鹿、平安、狗蛋,以及那十八个孩童。有限的草药消耗得很快,清水也变得浑浊。绝望,如同藤蔓,在沉默中滋生、缠绕。
陆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沉重的熔岩之躯,似乎并不受雨水和泥泞的太大影响。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化作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白气,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移动的蒸汽之中。但那两点淡金色的火焰,却穿透雨幕,冰冷地扫视着前方未知的道路,也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的左臂——那条曾经短暂“符文化”、轻易斩杀了瘟鸩的手臂——此刻虽然恢复了暗红的熔岩模样,但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冰冷交织的奇异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扎在血肉和骨髓的最深处,同时又有一团压抑的、毁灭性的火焰,在那针刺的间隙中,不断地炙烤、膨胀。
这感觉,并非纯粹的痛苦,更像是某种……“记忆”或“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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