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个周二,洛阳下了一场没有预兆的雨。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打在图书馆玻璃穹顶上发出沙沙声,像春蚕食桑。李君宪坐在三楼阅览室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三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左边是《二十四诗品》的竖排线装本复印件,右边是Visual Studio 2005的代码窗口,中间摊开的笔记本上,用红蓝两色笔迹写满了注释。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四天。
自从上周六和林薇完成那三张像素图后,一种紧迫感抓住了他。不是截止日期的紧迫——没有人在等他交作业,没有合同,没有对赌。是另一种更内在的紧迫: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长,快得让他害怕如果不尽快抓住,就会消散在2006年这个平凡的春天里。
他需要把“框架”写出来。不是藏在D盘文件夹里的草稿,而是完整的、能让人看懂的东西。
“二十四诗品游戏化框架”——这个标题在Word文档顶端闪烁了三天,他写了删,删了写。最难的不是解释每一品对应什么玩法,而是解释“为什么”。
为什么是二十四诗品?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做这件事?
窗外的雨大了些。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前。图书馆的玻璃是双层中空的,雨打在上面变成扭曲的水痕,整个校园在窗外融化成一幅湿漉漉的水墨。有学生撑着伞奔跑,书包在背后滑稽地跳动。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2024年上海的某个雨天。他在公司会议室,对着投资方演示一个名叫“国风元宇宙”的PPT。大屏幕上,光追渲染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AI生成的古风音乐缥缈空灵。投资方代表,一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在演示到第十五分钟时打断他:
“小李,你说的这些‘意境’‘气韵’,都很美。但玩家为什么要花钱买‘意境’?他们可以去看山水画,可以听古琴。游戏的核心是竞争,是社交,是即时反馈的爽感。你把一个本该做PVP竞技的游戏,包装成文化体验,这是本末倒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老板在桌下踢他的脚。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包装,是本质”,但最后说出口的是:“王总说得对,我们马上调整方向。”
雨还在下。他收回思绪,回到座位。
这次,他没有打开Word,而是打开了新浪博客的后台。新建文章。标题空着,光标在第一个字符位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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